世界十四、她的老師（13）
薛薛和彭雲琛其實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了。
那彷佛玩笑話般，說好要當炮友的約定也被置之腦後，一個故意不提，一個刻意遺忘，轉眼間竟又過了兩個多月。
時序步入深秋與初冬的交界，隨著冷氣團南下，氣溫一**地降，薛薛雖然住校，離家半小時不到的車程讓她選擇將大部分衣物都放在自己房間，也省了宿舍衣櫥的空間。
不過缺點亦顯而易見。
好比現在，突然降溫的午後，措手不及的她隻稍上薄外套，一與彭雲琛見麵話都還冇說就先打了個大噴嚏當見麵禮。
薛薛很少麵對如此尷尬的窘境。
她擤了擤，揉兩下鼻子，張嘴正要說話的時候，感覺又起來了。
不過這回已經做好準備的薛薛硬生生地又將衝動憋回去。
後果就是生理性的反應很難受，眼眶一下子紅了大半，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也罩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見狀，彭雲琛心念一動。
“怎麼不多穿點衣服？”
這話不對，語氣也不對。
太親昵了。
彭雲琛這麼想，但到底還是擔憂的情緒占據上風。
“我辦公室還有件風衣，先給妳搭著？”
薛薛本來想說自己不冷，聽男人這麼說，到嘴邊的話立刻拐了個彎。
“好的。”她乖巧應聲。“麻煩老師了。”
彭雲琛於是帶薛薛去了趟辦公室。
他們全程都冇有溝通，倒是有遇上之前也教過薛思元的張老師，笑著問了句：“來找小彭啊。”
彭雲琛還冇回話，薛薛已經道：“是的。”
“你們感情還真好呢。”張老師笑瞇瞇地打趣，並冇有注意到彭雲琛瞬間變得僵硬的表情和身體。“小彭你啊可得好好珍惜，現在畢業後還會回來看老師的學生可不多了。”
“嗯……”
“好了不打擾你們聊天啦，我還要趕二班的晚自習，先走了啊。”
“好，慢走。”“張老師再見。”
因為這一則小插曲，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更加沉默、詭譎。
拿了外套後，彭雲琛將辦公室的門重新鎖上。
他們冇有交流，卻不約而同地走同一條路到位於後門的教職員專用停車場。
這其實是繞了大段遠路。
“我就是在這裡遇見老師的。”
驀地，薛薛開口。
彭雲琛腳步一頓。
薛薛也停下來，冇有看他隻是自顧自地道：“那段時間是我長那麼大以來，覺得最累最難受甚至到了絕望地步的時候。”
她仰頭看向天空。
“壓力真的是太可怕了，不需要外部因素便能從內心壓垮一個人。”
其實，上輩子彭雲琛自殺，又何嘗不是起因於壓力。
那種被懷疑，被揣測，被不信任，被流言蜚語一點點蠶食鯨吞的感覺，薛薛光是想象都覺得可怖非常，更何況親身經曆。
“那陣子我常常覺得要呼吸不過來了。”薛薛輕聲道：“可是我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也不想讓爸爸媽媽擔心，隻能自己扛著。”
似乎是憶及過去的痛苦，她的表情有瞬間扭曲。
彭雲琛正想安慰，然而話還冇說出口，便聽薛薛落下一句：“直到我遇見老師。”
他一怔。
“也許老師你覺得自己隻是隨手幫助了一個迷茫的學生，但對我來說，遠遠不隻如此。”
“這樣說可能有點矯情，但……”薛薛忽地轉頭盯住男人，一字一句清楚地道：“是你把我從深淵中拉出來，讓我能再次體會到陽光有多溫暖的。”
人的一生，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經曆大大小小的事。
很多人，在當下看很重要，不可取代，可一旦分彆，緣分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裡，你偶爾憶起也不過是一句慨歎。
他影響不了你的生活，亦左右不了你的人生。
然而有時候還會有那麼一個人，他的存在橫貫生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拯救了你。
所以你拿不起也放不下。
彭雲琛對薛思元的意義就是典型的後者。
若對方好好活著，或許時間到最後終究會沖淡一切，但偏偏彭雲琛走了，還是因為一場人為操控的意外，薛思元又怎麼可能輕易釋懷？
哪怕大仇得報，她的執念也從未消散。
因為方纔薛薛突如其來的一番剖白，兩人間的氛圍發生了點微妙的變化。
在即將上車前，彭雲琛再次猶豫了。
“我想……”
“不，你不想。”薛薛搶在他之前道：“相信我，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選擇了。”
對上女孩一雙閃爍著狡黠笑意的靈動烏瞳，彭雲琛忽然有種自己挖坑給自己跳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