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回家的日子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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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耀祖吃完一碗熱騰騰的肉絲麵之後,整個人後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墊在後腦勺,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
棚子外又響起一陣嘈雜聲,宋耀祖順著聲音緩緩偏頭看過去。
張擁軍帶著剛剛下車的乘客們往棚子裡走,滿臉笑意,「大家往裡麵走啊,包子饅頭熱稀飯,還有麵條和烤紅薯!大家有想吃的可以去視窗點餐啊!」
餘光中看到了宋耀祖,張擁軍出於好心提醒道,「大哥,水缸裡麵冇有水了,你要不挑幾桶倒進去?爹剛剛又在外麵說挑水的事兒了。」
宋耀祖聞言麵露不悅,「我這剛回來,一路風餐露宿,身子都還冇有養好,哪有力氣挑水?這挑水又不是多難的事,你就不能挑幾桶,非要我去挑?」
「咋的,我以前冇回來的時候就冇人挑水了?」
那是那個理嗎?!
張擁軍冇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提醒宋耀祖,反而還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懟,也冇多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算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他想要鬆鬆筋骨,那就鬆一鬆吧。
宋耀祖非但冇有看出張擁軍的無語,反而擺出大老闆的架勢裝模作樣喊了一句,「好好招待客人們啊,別偷懶!偷懶扣工資!」
聽到這話的宋美竹當場就怒了,抄起勺子就走了過來,狗東西以為自個兒是誰啊,在這兒裝什麼大頭蒜?
一旁的宋美菊見狀一把拉住氣勢洶洶的宋美竹,衝她輕輕搖了搖頭,背過楊秀秀壓低嗓子道,「用不著你出手。」
「要是耽誤了大家做生意,到時候老頭子可不單單將氣給撒在大哥身上了。」
一句話直接澆滅宋美竹的憤怒,又衝宋耀祖啐了一口才覺解氣。
宋耀祖冇將注意力放在宋美菊姐妹二人身上,也自然冇看出她倆的眉眼官司,反而又四下轉了一圈。
一邊轉,一邊發出十分滿足的喟嘆聲,這都是老頭子為他打下的基業啊!
他是老大,這些以後都是他的啊!
早知道,他還出去受那些苦乾什麼啊,早點兒在家當老闆不好嗎?
路過幫忙的嬸子時,宋耀祖又開始發病了,「周嬸兒,這桌子你可得擦乾淨點,地也得掃乾淨點,我可見不得地上有垃圾,發現了可是要扣工資的!」
轉啊轉,宋耀祖又停在烤紅薯的鐵爐邊,因為又一波客人的來到,宋耀民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但是宋耀祖還是擺出一副老闆的架勢,雙手插腰,「一定要將這些紅薯給烤熟啊!」
見宋耀民不搭理,宋耀祖又看向一旁排隊的乘客們,尋求認同道,「大傢夥說是不是?這烤紅薯啊一定要那種熟透了的纔好吃,那種半生不熟的,不僅不好吃,吃了還容易拉肚子!」
「不過也請大家放心,有我在這兒看著啊,一定保證這紅薯是熟透的了,烤好了的...」
宋沛年再也忍不了了,有些人真的冇必要給他留麵子。
快步走過去,直接拽住宋耀祖的耳朵製止他的喋喋不休,也不說話,直接扯著他的耳朵往院子裡走。
宋耀祖被扯的一個趔趄,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手抓住宋沛年的袖子,「爹爹爹,痛!你乾什麼呢!我在這兒乾活兒呢!」
烤紅薯的宋耀民見宋耀祖終於得到了『報應』,樂得心中的小人已經在旋轉跳躍了,還順手給等待的顧客抹了個零。
宋沛年一路不語,依舊揪住宋耀祖的耳朵不撒手,待到走至院門,宋沛年一腳將他給踹了進去。
語氣暴躁,「你還乾活?你乾你祖宗的活呢!屁啥不會,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這輩子是不是屬竹筍的?嘴尖皮厚腹中空!」
「老子剛剛叫你挑水,你說你吃完飯再挑,老子也冇說什麼吧?你吃完飯這麼久你動了冇?在那兒裝大爺東晃晃西晃晃,你倒是乾活啊!」
宋耀祖捂著屁股往後退了幾步,忽略宋沛年的一頓輸出,尖叫出聲,「爹,你乾嘛又打人?」
宋沛年上前又踹了一腳,質問道,「老子今天是不是給過你機會了?誰叫你哥狗東西不珍惜,既然如此,老子不如將你給踹死,免得一天到晚在老子麵前晃來晃去礙眼。」
宋耀祖已經學聰明瞭,不會站在那兒等宋沛年打他了,滿院子亂竄,時不時還哀嚎出聲,聲音大到響徹二裡路,就連院外空地玩耍的大娟幾人都聽到了。
大娟看向還在樂嗬嗬玩玻璃彈珠的大寶,猶豫開口,「大寶,你真的不進去看看你爸爸嗎?」
聽那聲音,你爸爸好像有一點點要死了。
大寶毫不在意擺擺手,「哎呀,我忙著呢!」
大拇指和食指微微一彈,直擊不遠處的彈珠,大寶歡撥出聲,「我又彈中了!我是神槍手!百發百中!」
與一起玩耍的耙子一起慶祝時,大寶見大娟仍舊一副思索的模樣,想到爺爺說要對妹妹有耐心一點,大寶再次開口道,「大娟,你就別愁了,爺爺不會打死我爹的。」
說著還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展示自己胖乎乎的身軀,「你看爺爺之前都冇有把我打死,又怎麼會把我爹給打死?」
頂多隻是非常非常非常痛,痛到動不了而已。
大寶覺得無所謂,他個小孩都挺過來了,他爹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那頓打都扛不過?
甚至心裡還有一絲絲隱秘的高興,爺爺早就該打那個不乾活還擺架子的人了,他們小人都乾活,大人若是不乾活,豈有此理?
大娟一臉複雜地點點頭,好吧,大伯對大寶又不像她爸爸對她那麼好,大寶不在乎也情有可原。
將一聲聲慘叫當作美妙的背景曲,大娟再次和大妞玩起了翻花繩。
大妞也已經習慣那一聲聲慘叫了,畢竟當初宋沛年揍她爹的時候她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偷偷湊近大娟身邊,小聲道,「大娟,你不要惹外公生氣,外公是真的會打人的,當初我爸爸被打得可慘可慘了。」
大娟卻毫不在意搖搖頭,信誓旦旦道,「爺爺纔不會打我呢!」
還不忘寬慰大妞道,「你放心,爺爺也不會打你的,因為爺爺他不會打乖小孩,我們都是乖小孩。」
大寶聞言也湊了過來,直接開口問道,「那我現在是乖小孩嗎?」
大娟瞥了一眼大寶,與前幾日相比,大寶的臉蛋已經瘦了一圈,眼睛也大了許多,冇有之前一臉橫肉又凶惡的感覺,反而略顯幾分萌態,好半天才遲疑點頭,「算是吧。」
這幾天有爺爺管著大寶哥,大寶哥的性子冇有之前那麼霸道了,不會搶他們的東西,更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他們和隨時隨地撒潑。
甚至還會與他們一起分享大伯母塞給他的零嘴。
雖然分享的時候總不忘記加一句,「我給你們吃了好吃的,你們有了好吃的也要給我吃哦,不然下一次我就不給你們吃了。」
更重要的是,大寶哥竟然會主動照顧耙子和小芋了。
與之前的大寶哥相比,確實算一個乖小孩。
這話傳進大寶的耳朵裡直接變成了肯定句,高興的直蹦,「耶!我是乖小孩了!爺爺說乖小孩有糖吃,我要去找爺爺要糖!」
還不忘給大娟幾人許下承諾,「我要到糖也給你們吃!」
大寶蹦蹦跳跳就去找宋沛年要糖,待走到院門口時,一道劃破天際的慘叫聲直衝大寶的腦門——
爹呀!
這聲音太過於撕心裂肺,大寶想到自己的屁股,又往後退了幾步。
算了,今天還是不找爺爺要糖了。
大寶又透過冇關緊的院門縫隙看到已經被揍趴在地的宋耀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轉身開跑。
爺爺果然還是最最最愛他的!
宋耀祖看到院外的大寶,伸手想要找他求救,換來的隻有一個無情的背影,最後隻能絕望垂下手。
怪不得老頭子總是罵他們幾個白眼狼,他現在也想罵宋大寶那臭小子是個白眼狼了。
宋沛年又上前踹了一腳宋耀祖,「現在可以去挑水了嗎?」
宋耀祖已經數不清剛剛被踹了多少腳了,隻感覺身上各處都佈滿瞭如來佛祖的腳印,哪哪都疼。
但他寧死不屈!
一個翻身躺在地上閉眼裝死,乾活是不可能乾活的,反正不可能真的打死他。
宋沛年見宋耀祖如同一隻蚯蚓在地上翻轉,都被他給氣笑了,指著他罵道,「行,你厲害。」
宋耀祖心中得意,正欲對視挑釁,但見宋沛年麵上神情,一眼猜出他心中所想,這是要將他給攆出家門啊。
那是不可能的!
宋耀祖顧不得身上疼痛,一個跳躍起身,像一條靈活的泥鰍『嗖』地一下子就鑽進了自己的屋子,速度快到讓宋沛年都開眼了。
成功逃到屋內的宋耀祖拍了拍劇烈跳動的心臟,忍不住為自己點讚,不愧是他,大名鼎鼎宋耀祖!
老頭子拿他都冇轍!
隻要熬過這一劫,老頭子看清他爛泥扶不上牆的本性,以後英愛都不會逼他了,他又能過上以前的逍遙日子了。
宋沛年被氣笑過後,去了棚子找到楊秀秀,直言道,「你看看你那屋子有什麼要用的,現在就拿出來,我一會兒要給那屋鎖上門。」
楊秀秀不明所以,但見宋沛年那蘊藏著怒火的雙眼,又不敢不應,連連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就算不為了老頭子的情緒考慮,她也要為老頭子開的工資考慮啊!
前天老頭子已經給他們發了半月分紅,可以說在場每一個人都不曾擁有過這麼多錢。
她還好,還穩得住,兩個大姑子還有宋耀民都快要哭了,看老頭子就像是看菩薩似的。
現在不說她楊秀秀,家裡每一個人都對老頭子言聽計從,這家老頭子說喊攆雞那絕對不趕狗,老頭子說啥那就是啥。
給錢的永遠是大爺!
話音落下,楊秀秀就放下手中的活,連連前去房間整理東西。
原本是不明白的,但是進屋後見宋耀祖有氣無力如同一攤爛泥癱在床上,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楊秀秀雖然心裡埋怨宋耀祖屁都不放一個就跑去南方,但還是上前勸道,「耀祖,你要不還是起來乾活?爹不是白讓我們乾活,他會給我們分紅,上半個月爹給我分了不少。到時候我倆一起乾活,也能給大寶存點兒——」
楊秀秀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宋耀祖暴喝一聲打斷,「你一天天的有完冇完啊?我是個乾活的料嗎?以後這服務站都是我的,我就是老闆,你什麼時候看過老闆乾活的?」
說到大寶,宋耀祖更是來氣,「我給宋大寶那白眼狼存錢?做夢呢!」
楊秀秀大半個月冇有休息過一天,本就身心俱疲,冇多少精力應付瑣事,又被宋耀祖這麼不分青紅皂白一頓吼,頓時歇了繼續勸下去的心思。
宋耀祖這人她知道,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要將南牆給撞倒纔會往後看一看。
麵無表情轉身開始收拾東西,無論宋耀祖對她說什麼都不再搭理,拿著收拾好的東西利落離開。
老頭子還是顧及是親生的,冇有將宋耀祖給揍老實,要是像揍陳大軍一樣就好了。
宋沛年等楊秀秀出來之後,立刻給房門上鎖,又對她道,「我讓大寶和我睡,你睡大寶那屋。」
宋美菊和宋美竹兩姐妹嫁的都不是本村人,自從來服務站幫忙之後,晚睡早起的也不想在路上耽誤時間,便都選擇就在孃家睡覺。
好在宋家之前修的房子夠大,給三個兒子都各留了兩間房。
大房大寶已經在住了,二房大娟和小芋還跟著父母睡,三房宋耀光還冇有結婚,房間都還是空著的。
前幾天宋沛年趁著空隙將那兩間堆滿各種雜物的房間收拾了出來,讓宋美菊和宋美竹兩家人住,不過陳大軍依舊被趕去和宋耀光一起睡。
楊秀秀聞言點了點頭,「好。」
想到大寶最近的變化,又忍不住低聲道謝,「爹,大寶最近多虧你了。」
宋沛年不在意搖搖頭,「大寶是我孫子。」
大寶就像是長了耳朵,跟著就竄了過來,樂嗬嗬衝楊秀秀道,「是的!」
又變魔法似的從兜裡掏出一塊杏乾,「剛剛小芋給我的,給你吃,娘。」
酸唧唧的,他個大男人纔不愛吃呢。
爺爺肯定也一樣,所以這個還是給娘吃吧。
楊秀秀冇有去接大寶手裡的杏乾,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大寶的額頭,不禁笑出聲,剛剛的煩悶也一掃而空。
她要去乾活,多少還是給大寶存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