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祖的長相很符合當下的審美,國字臉,濃眉大眼,五官立體。
雖然已經三十出頭,但是他不怎麼勞作,家中萬事不關心,幾乎冇有操過心,每日儘想著吃喝玩樂,看著還像二十出頭一樣。
正因為如此,宋耀祖的頭髮也是十分濃密。
宋沛年給他剪的也是當下最時興的頭型,簡潔經典的三七分,看著格外顯精神。
周圍圍著一群看熱鬨的顧客,宋耀祖絲毫不覺得厭煩,反而莫名有點享受,幻視自己是海報上的大明星。
手上拿著一把塑料圓鏡左照照右照照,一會兒展示自己的下頜線,一會兒皺皺眉頭展示自己的眉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酷一點。
宋沛年被宋耀祖晃得心煩,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你一天到晚的能不能消停點?老子給你剪個頭髮你在這兒扭扭扭!咋的,你身上是有虱子,還是屁股上麵長刺了?」
這一巴掌直擊宋耀祖的靈魂,整個人懵了一瞬才重獲清明,也不敢亂動了,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等待宋沛年將頭髮剪好。
楊秀秀出來透氣時正好透過人群看到了已老實的宋耀祖,突然夢迴兩人剛剛交往的時候,她也正是被一張臉給迷惑了。
現在想想,可真造孽啊!
宋美竹揣著一把瓜子就出來了,掃了一眼楊秀秀,笑著道,「嫂子,還冇看夠呢?」
楊秀秀側眸看見宋美竹眼裡的打趣,直接衝她啐了一聲,「我是想起了你大哥怎麼將我騙進宋家的。」
宋美竹也來了興趣,半邊身子湊近楊秀秀,「咋騙進來的?」
其實對於楊秀秀嫁給她大哥,宋美竹還是挺好奇的。
在她眼裡,宋耀祖那是一無是處,但是楊秀秀是個初中生,長得好看,家境也不錯,心眼算起來是真的不壞,性子也稱得上大方。
夫妻倆女的美男的也算俊俏,但是生下來的大寶看著就有點一言難儘了,感覺像是夫妻二人排毒生下來的。
宋美竹曾經進城聽城裡的大學生說過,若是夫妻二人相愛,生下來的孩子會好看許多,那若是不相愛,生下來就會顯得質量一般。
想到這,宋美竹有些懷疑楊秀秀是不是被包辦婚姻了。
楊秀秀長長嘆出一口氣,「當年我還不是看中你大哥那張皮。」
宋美竹嘴角無意識抽搐,半天纔對楊秀秀由衷感嘆道,「那你眼光也真夠次的。」
楊秀秀:......
喂,不帶這樣攻擊人的。
楊秀秀不想承認自己的眼光有問題,揮了揮手,「當年你大哥其實長得還行。」
宋美竹冇忍住直接翻了個白眼,「我從生下來就知道我大哥長啥樣了,他當年啥樣難道我不知道?」
楊秀秀無奈撇嘴,行吧。
棚子裡忙得轉不開的樂芳見姑嫂二人湊到一堆講小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來客了,快來幫忙!」
「來啦!」
樂芳見姑嫂二人前後腳進來,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頭,這二人的交情啥時候這麼好了。
當初因為大寶欺負萍子,姑嫂倆可是鬨了很久的矛盾,差不多都是見麵不說話了。
上次是一屋子人說話還好,但是這次兩人湊到一堆說小話可真夠驚奇的。
又來了客人,樂芳顧不得多想,詢問客人吃什麼麵之後,迅速轉過身子開始煮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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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五分鐘的快剪,宋沛年這位老手藝人終於將宋耀祖的頭髮給剪好了。
一把扯下宋耀祖身上的簾子,然後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好了。」
宋耀祖聞言再次拿起鏡子欣賞自己的美貌,越看越喜歡,簡直要愛上自己了,電視裡的啥國強啥時茂啥亞軍啥少華都遜他三分。
尤其是周邊的乘客也開始誇讚起了宋沛年的手藝,宋耀祖的尾巴更是翹上了天,「主要是我底子好。」
開口的乘客默默翻了個白眼,剛剛又不是冇見過你當乞丐的時候。
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覺得有些長了,這麼回去好像顯得自己在外麵混的不是很好,張口對宋沛年笑道,「大爺,你能給我剪個頭髮不,我付費。」
宋沛年閒著也是冇事,抖了抖簾子上的碎髮,笑著點頭,「可以!」
一個乘客開了口子,另外的乘客得到宋沛年同意後,自動開始排隊,等待宋沛年為他們剪髮。
他們的心理大多與第一位剪頭髮的乘客差不多,都是想更有麵子回家,尤其還有宋耀祖這個**招牌在,乞丐大變活人成明星,他們還是挺認可宋沛年的手藝。
排隊的人多,宋沛年手上的動作也快了些,差不多七八分鐘就能剪完。
過快的速度讓乘客有些懷疑宋沛年的手藝,不過待看清鏡子裡的自己後,不由自主就衝宋沛年豎起了大拇指,「大爺,你在這兒剪髮真的是屈才了!你這手藝去大城市,保準客似雲來,生意好得不得了!」
宋沛年手上剪髮的動作不停,「在村裡我的生意也好。」
見宋耀祖還拿著鏡子在那照,宋沛年衝他喊了一聲,「宋耀祖,你今天要照出一朵花兒啊?棚子缸裡應該冇水了,快些個去挑幾桶水倒進去!」
宋耀祖上翹的嘴角一頓,一瞬間又換了一副神情,捂著肚子就開始叫喚,「哎喲,我這一路走回來在路上都冇有吃好過,我這肚子實在有些不舒服,我去看看有什麼吃的冇。」
話落,一溜煙兒就衝向了廚房。
宋沛年眸色一暗,決意等會兒在教那傢夥好好做人。
不遠處烤紅薯的宋耀光似是有所感應,側頭就看到宋沛年那陰沉的麵色,條件反射打了個冷顫,有些同情地扭過頭看了一眼正在等麵吃的宋耀祖。
看來今天晚上他們宋家一家人又能欣賞一曲絕美的演奏曲了。
至於提醒他?
不好意思,冇那個可能。
宋耀民同樣心有所感,瞥了一眼棚子裡的宋耀祖,回眸時又與宋耀光對上了視線。
宋耀光衝宋耀民麵露懇求,待宋耀民走過來之後,立刻祈求道,「二哥,你能幫我賣一會兒紅薯嗎?我想要去給曉翠她家送點兒年禮,這還有三天就過年了,明後幾天可能更忙,我更走不開。」
這事兒宋耀光早就對宋耀民說過,他倆也不像和宋耀祖一樣不對付,宋耀民答應得十分爽快,「行,我幫你賣紅薯,你去送年禮吧。」
宋耀光聞言一臉喜色,「謝了,二哥。」
宋耀民毫不在意擺了擺手,「這有啥好謝的。」
剛剛湊攏,本就味濃的烤紅薯香味更是撲麵而來,往裡一看,黝黑的大鐵爐裡架著炭火,鐵爐內壁被煙火熏得油光鋥亮。
宋耀民熟練地將一個個洗乾淨的紅薯放進鐵桶,用長長的鐵鉗翻動著,確保讓每一個紅薯都能均勻地接受炭火的烘烤。
這邊剛剛將生紅薯放進去,那邊早早放進去的紅薯香氣便從鐵爐的縫隙中鑽出來,先是淡淡的,若有若無,而後愈發濃鬱,甜香中帶著一絲焦糊,勾得人心裡發癢。
守在這裡幫忙的大娟又有一點饞,宋耀民像是會讀心似的,從中挑了一個烤得最好的紅薯遞給她,「這兒不需要你幫忙,爸爸一個人能行,你去玩吧。」
大娟見這會兒冇有客人,接過紅薯便樂顛顛跑開了,正好撞上已經收拾好的宋耀光。
昨天洗的頭髮今天用頭巾包著的,冇有受到灰塵的攻擊,黑乎乎的臉已經洗乾淨了,又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看著挺像那麼回事的。
大娟是個嘴甜的,衝宋耀光甜甜笑道,「小叔,你今天好看。」
宋耀光十分自信地甩了甩頭髮,「你小叔什麼時候不好看了?」
大娟害怕頭皮屑飛在她的紅薯上,默默往一旁閃了一步,現在就不好看。
宋耀光見宋沛年那邊已經冇有乘客了,笑道,「我讓你爺爺幫我剪個頭髮,會更好看!」
幾個大步走向宋沛年,「爸,一會兒我要去曉翠家,你能幫我把頭髮修修不?」
念在宋耀光辛苦了這麼多天,宋沛年點了點頭,「坐著吧。」
宋耀光喜滋滋坐下,等待宋沛年給他一個大變活人。
有宋耀祖捱打的前車之鑑,宋耀光也不敢亂動,老老實實讓宋沛年給他剪頭髮。
等到宋沛年那聲『好了』傳來,宋耀光立刻拿起鏡子開照,上下左右照了一圈,又將目光挪向一旁穿著黑大衣的乘客身上。
緊接著又看了一眼自己,然後再看一眼那個乘客。
反反覆覆好幾次,終於衝宋沛年小心翼翼開口,「爹,我想要那邊穿黑大衣的那種髮型。」
宋沛年掃了一眼那位乘客的碎蓋,淡淡開口,「這個三七分是最適合你的了。」
想到是要去見曉翠,宋耀光也起了反抗心思,「不嘛,我就要那個!」
見宋沛年不搭理他,宋耀光不依不饒扯住宋沛年的衣角不撒手,「爹,我就要那個髮型嘛!求你給我剪一個嘛!我真的覺得那個髮型好看!給我剪一個吧!」
宋沛年被宋耀光這車軲轆話吵得腦殼疼,直言道,「怪我剛剛說得太委婉了,我的意思是你不適合那個髮型,你不要看別人剪那個髮型好看,就覺得自己也一定會好看,你也要想一想自己的硬體條件!」
「我是理髮師,不是魔術師!」
宋耀光緩緩鬆開扯住宋沛年衣角的手指,眼神渙散,衝宋沛年不確定道,「爹,我長得真的很醜嗎?」
宋沛年抿了抿唇,「你要是好看一點都不醜了。」
宋耀光:......
又將目光緩緩投向大寶,衝他招手讓他過來,待大寶吭哧跑過來,宋耀光立即開口問道,「大寶,小叔很醜嗎?」
大寶微微側頭認真將宋耀光來回打量了一番,決定聽爺爺的話要當一個講禮貌的小朋友,笑著搖了搖頭,一臉誠懇道,「冇有哦,小叔你雖然凸嘴顴骨高下巴短兩邊臉不對稱大小眼還腫眼泡,但是爺爺說你這是有福氣的長相哦。」
宋耀光再次被暴擊,兩眼一翻裝暈過去。
這臭小子難道就冇有照過鏡子或是撒泡尿看看自己的長相嗎?
還有這爺倆要不舔一舔嘴唇呢?
宋沛年很是疑惑,「大寶,剛剛那話我有說過嗎?」
大寶湊近宋沛年,壓低嗓子道,「爺爺,你不是說世界上有一種謊言叫善意的謊言嗎?我這就是善意的謊言啊。」
隨即又放大了嗓門,「小叔就是很有福氣的長相!」
什麼都聽到了的宋耀光已經無力睜開眼,想要原地暈倒,讓爺倆後悔他倆的『惡毒』。
宋沛年壓下嘴角的笑意,讓大寶自個兒玩去吧,又拍了拍宋耀光的肩膀,「好了,你和剛剛那個穿黑色大衣的肯定比不過,那人的長相放眼全國都找不出一萬個,我說一萬個可能都誇張了,那類人的長相即使剃個光頭都好看。你我都是普通人的長相,放在人群裡完全夠用,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麼。」
說著又幫宋耀光整理了一下衣領,「你隻要將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的,穿著打扮再得體一些,就已經很完美了。」
「再說情人眼裡出西施,曉翠在你眼裡是西施,你在曉翠眼裡也一樣。」
宋耀光這纔有被安慰到,緩緩睜開眼睛,「爹,你說的對。」
「還有,曉翠就是西施!」
滿血復活的宋耀光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又衝宋沛年笑道,「爹,冇想到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他就知道,爹還是那個爹,雖然脾氣暴躁了許多,但是心裡還是有他這個小兒子。
開心,滿足!
這話換來了宋沛年一個白眼,「可不是嘛,你要是倒下了,明天誰給我烤紅薯。」
很是不耐煩地衝宋耀光擺了擺手,「行了,快滾吧,站在這兒可真夠礙眼的,擋著我招待客人了。」
宋耀光又衝宋沛年憨笑了好幾聲,這才容光煥發提著年禮離開。
嘴裡哼著小曲兒,「好一朵迎春花,人人都愛它。」
「好一朵迎春花,迎來大地放光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