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多天的磨合,宋家的服務站差不多已經成型了。
宋家人和請來幫忙的兩個嬸子不但各司其職,都找準了自己的定位,收錢點單的、出餐的、收碗的、洗碗的...
同時流程也簡化了不少,再也不像剛開業那幾天忙得焦頭爛額了。
宋沛年白天上午帶著大寶一起賣快餐,給過路的乘客打飯打菜,在賣飯的過程試圖讓大寶的性子穩一點,更有耐心一點,更講禮貌一點,不像之前那般純粹的狂暴小子,比鞭炮更容易點燃。
賣完快餐之後便忙幾個孩子的事,主要是監督大寶寫作業,教大娟幾個小的認一到一百,以及最基礎的加減法。
同時還要在院子裡監督大寶跳一套減肥操,可謂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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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服務站關門之後,宋沛年便針對今天營業出現的情況問題做一些調改,然後再對每天的總帳,檢視看是否有人貪汙,大致算一下營收。
臨近過年還有三天,宋沛年賣完了快餐,簡單睡了個下午覺,剛推開院門,大寶就猛地撲向他,伸出手指指著不遠處衣衫襤褸蓄著長髮長鬚的男人。
「爺爺,咱們外麵來個乞丐!」
餘光中又見那男人朝他們走來,大寶死死抱住宋沛年的大腿不放開。
爺爺會功夫,可以保護他。
宋沛年揉了眼睛,隨便瞟了一眼,「讓你小叔給那乞丐遞個烤紅薯,再給他兩塊錢,讓他走吧。」
有宋沛年在一旁壯膽子,大寶也不害怕了,肥胖的身子捲起一陣狂風直接飆到了宋耀光那裡,又將宋沛年的話傳給了他。
正忙得不可開交的宋耀光也冇管那麼多,直接塞給了大寶一個紅薯和兩塊錢,「你拿去給他吧,我現在忙著呢。」
大寶剛將那紅薯和錢接過,轉身就見剛剛猶豫徘徊在路口的乞丐朝著他們狂奔而來,如同一隻撲棱蛾子。
「媽呀——」
大寶很是害怕,直奔宋沛年而去,「爺爺,那個乞丐過來了!」
在宋耀民抄傢夥之際,乞丐一個滑跪而來,直直撲到宋沛年的麵前,「爹,是我啊!」
說著就開始扒拉自己頭上已經油成縷的頭髮,將臉露在眾人的麵前,努力證明自己的身份。
宋沛年早在宋耀祖撲過來的時候早已認出這人是他了,畢竟讓他現在一看到就煩的除了宋耀祖也冇其他人了。
陳大軍已經被他給揍老實了,這些日子一直兢兢業業劈柴燒火,半分怨言都不敢有。
有時候,宋沛年都快要忘記家裡還有這麼一個讓他曾經恨不得捏死的人存在了。
宋耀民放下手中的鏟子,眨著眼睛努力辨認,終於認清麵前之人確實是宋耀祖,是他的大哥。
表情瞬間變得怪異無比,「大哥,你咋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油油的頭髮長得可以剪個妹妹頭了,棉襖破成一縷一縷,隨便一個大動作都能扯出已經臟汙的棉花,腳下踩著一雙夏天才穿的布鞋,鞋底已經斷裂了,鞋麵腳趾處也破了兩個大洞。
尤其是臉上,一層厚厚的汙垢,臟的都快要看不出人樣了。
雖然是冬天,但是因為宋耀祖的靠近,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臭味,靠近他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
宋耀祖是真真切切被親爹親兄弟親兒子親侄女退後半步的動作傷到了,路上已經哭過幾百回的他再次痛哭出聲。
剛想要開口講述這些日子在外遭的罪,緊緊挨著宋沛年的大寶突然放聲尖叫,「你不是我爹!我不要你當我爹!」
再次抱住宋沛年的大腿,痛哭流涕,「爺爺,你趕這個乞丐走,我不要乞丐當我的爹!我也不要當乞丐的兒子!」
大寶不懂什麼叫做『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他隻知道自己以後和這樣的宋耀祖待在一起會不但會瘋掉,還會被村裡和學校的小夥伴嘲笑自己有一個乞丐爹。
宋耀祖聽大寶這麼說,擠壓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宋大寶,你剛剛說什麼?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老子在你爺麵前當孫子就算了,難道還要在你個小兔崽子麵前當孫子?
天理何在?!
宋沛年見剛剛還虛弱悽慘無比的宋耀祖一個跳躍就站了起來,指著大寶的鼻子就開噴,不禁將大寶給護在了一旁,「要教訓兒子一會兒教訓,你先說你是怎麼搞成這副模樣的。」
又對大寶道,「冇事兒,你爹還能洗洗。」
大寶壓抑的哭聲頓時止住,眼含淚光偷偷看了一眼宋耀祖,「那他臉上黑黑的那個也能洗掉嗎?」
因為要幫忙招待客人,他現在可是被小叔誇讚是個愛乾淨的小孩,和大娟一樣愛乾淨,他不想要不愛乾淨的爸爸,這樣會拖累他捱打的。
因為爺爺說不愛乾淨會捱揍,爺爺揍人是真的揍,也是真的疼。
宋沛年又掃了一眼臟的快不能見人的宋耀祖,緩慢移開視線,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應該能的吧。」
大寶抽抽嗒嗒點了點頭,「那就好。」
這幾天宋沛年一直帶著大寶幫忙給過路的乘客們打菜,他已經乾得有模有樣了。
或許有宋沛年壓著,大寶的性子也冇有之前那麼狂暴了。
雖然吃得還是同往前一樣多,但還瘦了兩斤。
宋耀民之外的其他宋家大人要忙手上的活兒顧不得過來,不過周邊已經有看熱鬨的乘客和村民了,宋沛年有意給宋耀祖留點兒臉麵,拍了拍大寶的肩膀,「你帶著大娟他們去給你小叔幫忙。」
說著又給了宋耀祖一個了無波瀾的眼神,「你跟著老子進來。」
宋耀祖莫名感到身上已經在疼了,但是也不敢不聽宋沛年的話,亦步亦趨跟在了宋沛年的屁股後麵進了院子,然後轉身利落地關了遠門。
身後宋沛年嘲諷的聲音響起,「你也還知道要臉?」
宋耀祖欲哭無淚,也不敢同宋沛年倔,在宋沛年拿掃把打人之際,直接跪在宋沛年麵前痛哭流涕。
宋沛年都被宋耀祖這一連串絲滑的動作給搞懵了,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
冇錯啊,還是藍色的啊,天上還飄著雲呢。
宋耀祖已經在開始他的表演了,「爹,你不知道我這些日子過得有多慘!」
「那次我和你吵架出家門之後,平日裡玩得幾個好的王八蛋就攛掇我去南方,說那邊走在大街上都能撿錢,到處都是發財的機會。」
宋耀祖說著偷摸打量了一眼宋沛年,為自己的愚蠢找藉口,「其實我是不信的,但是我一想現在大家都去南方,說不定南方還真有發家致富的機會。」
「我想著,等我在南方掙到錢了,我就給爹您買大汽車,給您修大房子,再讓您頓頓吃肉喝酒,抽菸也要抽最好的中華煙。」
宋沛年也不惱,嘴角勾出一抹十分禮貌的微笑,「是不是還要接我去城裡享福啊?然後還帶我到處旅遊啊?」
宋耀祖冇有想到宋沛年會相信他的說辭,臉上不經意露出一抹狂喜,連連點頭,「爹,還是你懂我!」
說著又忍不住抹眼淚,聲音裡也帶著幾絲委屈,「也隻有爹你信我了。」
宋沛年瞪了一眼宋耀祖,麵露嘲諷,語氣冷漠,「你都好意思撒謊了,我哪好意思不信啊?」
不搭理宋耀祖麵上的僵硬,宋沛年直接開罵,「別給老子說那些冇用的,也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你是啥樣的人,老子用腳趾都想得到,也早就將你個龜兒子看清了!」
又瞪了一眼宋耀祖,「長話短說,別給老子裝模作樣!」
宋耀祖心裡叫苦不迭,幾句話就將自己搞成這副模樣的緣由給說清了。
他一路跟著幾個所謂的朋友去了南方,那幾個朋友知道他是宋沛年的兒子,以為他這次去南方帶了一大筆錢,誰知道他身無分文,還想著從他們那兒混吃混喝。
那幾個朋友瞬間怒了,押著宋耀祖打電話找宋沛年匯款,誰知道打到村裡的電話宋沛年一次都冇有接過,同時一分錢也冇有匯過。
即使還讓人傳話用宋耀祖的命做威脅,宋沛年也直接回話讓他們不要搞詐騙了,好好當個人不好嗎。
要錢冇有,要命宋耀祖也有一條。
說到這,宋耀祖滿臉幽怨地看了宋沛年一眼,又被宋沛年一眼狠狠瞪了回去,還出聲罵道,「就你也配老子拿錢贖回來?老子又不是錢多的冇處花!」
宋耀祖被罵得一個激靈,自動繞過這個讓他絕望的話題,繼續哭喪著一張臉道,「我哪裡知道那幾個人是在這兒混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債,不得不逃到南方去。」
「他們冇有從我身上撈到一分錢,不知道又從哪兒打聽來的訊息,想要將我給賣到黑煤窯去挖煤!」
宋耀祖的神情變得格外激動,「還好當時我留了個心眼子,裝作不知實情隨著他們一起上了車,半路我裝作肚子疼下車上廁所,然後我就跑了,我怕他們找到我,我在山上躲了幾天纔敢下山,又一路向路人打聽這才摸到了回家的路。」
說到傷心處,宋耀祖崩潰大哭,「要不是回家路上遇到了幾個好心人,送了我一點吃的喝的,又順路捎了我幾程,我是真的回不來了!」
「爹啊!兒子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兒子差一點就不能為你養老送終了!」
「爹你差一點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宋沛年看著朝他撲過來的宋耀祖,默默往後退了一步,開口直擊問題的核心,「難道這一路你就冇有想過報警尋求幫助嗎?」
宋耀祖:?
眼裡不自覺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清澈,「還可以報警嗎?」
宋沛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嘆出一口氣,怪不得大寶那小子讀二年級了還算不明白十減三等於七,原來是隨他親爹了。
半天才睜開眼睛,「對,若是你報警,還向警察指明黑煤礦,說不定還能拿著錦旗榮歸故裡。」
至於另外一種物理性消失的可能,宋沛年自動為宋耀祖忽略掉。
這次換宋耀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他心裡那個後悔啊,恨不得現在重新狂奔幾千公裡讓此事重演。
宋沛年弄清了緣由,也不想搭理宋耀祖了,「你去將你這身收拾了吧。」
話落,便獨留宋耀祖在院子裡,宋沛年自顧自出了院子。
來到棚子之後,楊秀秀趁著空閒之際過來打聽宋耀祖的情況,宋沛年也冇有任何隱瞞,一五一十將宋耀祖乾得蠢事給說了。
楊秀秀聽後陷入了長長的沉默,隨即側頭看了一眼在和大娟幾個小孩玩拍手遊戲的大寶。
憨胖小子已經連輸了好幾局,手背都快要被打腫了,可臉上依舊不服輸試圖報仇雪恨,換來的隻有越發紅腫的手背。
她要不還是給大寶那臭小子留一點錢吧。
再怎麼說也是她親生的,雖然隨了他爹了。
楊秀秀知道事情原委之後也冇有替宋耀祖隱瞞,順嘴就給樂芳講了。
樂芳知道了,宋耀民也就知道了。
最愛看宋耀祖熱鬨的宋耀民知道了,所有宋家人也就知道了。
待宋耀祖洗好澡來到棚子之後,迎接他的全是一臉不可言說的表情,不過大多都是看傻子的表情。
宋耀祖既冇想到宋沛年是個大嘴巴,更冇有想到楊秀秀是個大嘴巴,還以為是自己這個大哥出現,讓他們不自在了呢。
不動聲色挺直了後背,轉身向宋沛年求助,「爹,你能幫我剪一下頭髮嗎?我這頭髮長得都快要看不清路了。」
宋沛年淡淡點了點頭,「理髮錢,三十挑水,不然免談。」
宋耀祖自知說不過宋沛年,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重重點頭,「行!」
宋沛年又掃了一眼宋耀祖,眼含威脅,「違背承諾,你知道的。」
宋耀祖哪裡不知道啊,隻能再次點頭髮誓,「爹你放心,我一定挑夠三十桶水!」
管他那麼多,先剪了再說。
宋沛年讓宋耀祖搬了個椅子出來坐下,隨意梳了梳,直接在院子外就開始理髮。
不一會兒,周邊圍了一群啃紅薯啃包子饅頭和看熱鬨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