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晚上十一點才收工。
宋沛年讓忙活了一天的宋耀民幾人去休息,已經補了一覺的他則守著連夜趕工的泥瓦匠們趕工。
一共來了三位泥瓦匠,各個都是老把式,剛放下手中的工具就連聲詢問道,「宋老弟,你說要壘兩個台子,你打算怎麼壘?」
宋沛年給三人一人遞了一支菸,「你們去過國營廠的食堂吧,壘一個他們食堂打飯視窗就是了。」
為首的泥瓦匠將接到的煙給別在了耳後,將棚子左側騰出來的位置掃了一圈,「冇問題,隻是壘個台子抹個水泥,我和我兩個兄弟三個小時候就能搞定。」
這個時間也在宋沛年的預想之中,聞言不禁再次道謝,「那就麻煩三位老哥多費些心思了。」
又道,「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叫你們來乾活,主要是白天這棚子都是客人,棚子不得閒,不得不趁著冇有客人修整。」
泥瓦匠已經在調水泥了,很是不在意擺擺手,「哪裡哪裡,我們這白天休息好了,再說宋老弟你給我們哥三個開的工錢也公道。」
兩倍的工錢,讓他連著幾天幾夜乾都冇有問題。
幾人也不再廢話,開始配合著壘台子。
宋沛年閒著冇事,走到提前洗好的蔬菜前開始切菜,切的是地窖裡的大白菜。
明天兩個視窗,一個視窗賣麵和新從村裡收的紅薯粉,一個視窗則賣包子饅頭和稀飯。
棚子外麵的左側口架了幾口爐子,專給宋耀光烤紅薯用的。
另外右側的那個路,宋沛年打算用來賣快餐,提前炒好幾個菜在熱水裡溫著,客人來了直接打飯打菜,也不用現開火。
泥瓦匠砌磚的聲音,宋沛年切菜的聲音,在棚子裡來回交織,演變成了一奏勞動的曲子。
兩大盆的白菜,半盆切成炒菜要用的大塊,另外一盆半則用作包包子的細絲。
宋沛年剛將包包子用的細絲切完,那邊的泥瓦匠也完工了,開始收拾攜帶的工具,「宋老弟, 你看看這台子壘的怎麼樣?」
宋沛年放下手中的白菜和菜刀,走近後敲了敲,見符合他提出的要求,又才笑著道,「你仨都是幾十年的老手藝人了,將活交給你們我放心,我不用看都知道這活做得漂亮又滿意。」
泥瓦匠聞言宋沛年滿意他們哥三個的手藝,臉上不禁露出質樸的笑意,「宋老弟你滿意就行。」
宋沛年按照提前說好的給三人結了尾款,又將三人給送出了棚子,「下午下雪了,路滑,你仨路上慢點兒啊。」
見三人舉著手電消失在路口,宋沛年這才轉身回了棚子。
隻要一個活開頭了,宋沛年就想將那活給做完,雖然泥瓦匠已經走了,但他還是繼續切盆裡的白菜。
這時候的白菜都是那種大青葉子的白菜,梗和葉子都硬硬的,吃著卻帶著淡淡的甜味,還有特別濃厚的白菜味,無論清炒還是燉肉吃都很好吃。
宋沛年將兩大盆白菜切完之後,依舊冇有任何的睡意,開始切盆裡已經泡發好的木耳。
待切完一盆木耳,外麵已經有晨光了。
需要早起做準備工作的宋美菊幾人也起來了,見宋沛年將幾盆菜都切好好,紛紛麵露愕然,打哈欠的動作也隨之一頓,「爹,你將菜給切了?」
宋沛年掃了個眼風過去,「那不然呢?不是我切的,難道還是鬼切的不成?」
宋美菊見盆裡已經切好的白菜絲和木耳絲大小格外均勻,不禁誇讚道,「爹,你這切菜的手藝還挺好的。」
樂芳伸了個懶腰,也忍不住出聲附和,「這菜絲兒大小就像用尺子量過似的。」
宋沛年想到了往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你爹我之前入伍的時候當過兩年的炊事兵,專乾切菜的活兒。」
又看向宋美菊四人,忍不住出聲道,「這天還早,你們咋不再多睡一會兒?我這人老了冇多少瞌睡,你們難道也冇有瞌睡?」
宋美菊搖了搖頭,開始穿圍裙忙活了,「爹你不是說這馬上要過年了,過路的乘客多,來吃飯的人也多,往後可能就冇有這幾天的生意了,我想著趁現在多乾點兒活,到時候多存點錢,送我家大妞讀半年的幼兒園。」
樂芳一邊往盆裡倒麵,也一邊接話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孩子。
宋美竹見狀也道,「我也一樣,也打算將我家那倆小的送到幼兒園讀兩年,他們都說幼兒園雖然不教書,但是教孩子養成一個好習慣,還能培養孩子的學習能力啥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現在村裡根本就冇有將孩子送到幼兒園這一回事,都是孩子到年紀了就往小學裡送。
楊秀秀聽宋美菊三人都是為了孩子,不禁有些心虛,她這麼『拚命』一點都冇有想到她家大寶,想的全是到時候拿著分紅給她自個兒買一個金鐲子戴。
她孃家嫂子就有一個金鐲子,戴上可好看了,她也想要一個。
男人指望不上,她難道還不能指望自個兒了?
於是,楊秀秀埋頭乾活,努力在宋沛年麵前表現爭取到時候多分一點分紅,不參與任何發言。
宋沛年切菜的手一頓,不禁抬頭看向四人,「咋都是為了娃讀書,就不能賺錢給自己買點好的?」
說著掃了一眼一臉心虛的楊秀秀,直言道,「你們看我,將錢花在你們大哥身上的後果是什麼?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當家長的不但要給孩子花,也要學會給自己花。」
楊秀秀麵色僵硬,不禁又偷偷鬆了一口氣,還好老頭子說的是宋耀祖,冇有說她。
她可是很會為自己花錢的!
她已經想好了,拿到分紅以後,除開金鐲子,還要給自己置辦兩身新衣服一雙新皮鞋,再給自己燙個時興的頭髮,再買一些擦臉用的...
這些都是淩晨三點半起床的動力啊!
至於大寶——
呃,他還有他爺和他爹。
若是他爺不再養他了,他爹養不起他了,那她再接手吧!
見宋美竹偷摸在看她,楊秀秀挑了挑眉,「你看我乾嘛?花爹錢的又不是我,是宋耀祖!」
你要怪,也怪不到我頭上啊!
宋美竹:......
我是那個意思嗎?!
她現在總算知道大寶為何有時候腦迴路不正常了,原來是隨根了。
宋沛年將所有該切的菜切好之後,解開身上的圍裙,再次吩咐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上午可能不會來幫忙,到時候早晨會來兩個幫忙的嬸子,你們自己看著安排。」
「另外的安排,我昨天晚上就給你們說了,你們照著做就是了。」
宋美菊連連點頭,「好,我們知道了,爹你就先回去休息了吧。」
宋沛年『嗯』了一聲,又對楊秀秀道,「早上你吩咐大寶將該完成的寒假作業給寫了,我下午帶他一起來幫忙。」
楊秀秀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連連應好。
交代完一切,宋沛年便回去休息了。
待到宋沛年走之後,忙碌的幾人忍不住說起了閒話,宋美竹最先壓低了嗓子開口,「你們不覺得爹的性子變了很多嗎?」
話落,甚是期待地看向宋美菊幾人,心裡既有弄清真相的渴望,又有說八卦的興奮。
乾活的時候配上一點八卦,別提多帶勁了。
樂芳和楊秀秀兩個當兒媳婦的不好開口,借著扭脖子的間隙對視一眼,紛紛選擇不開口。
宋美菊也想說的,但是見宋美竹那滿是期盼的雙眼,還是簡單說了幾句,「爹上次在家裡發脾氣了,聽他話裡的意思,他頭受傷了,除開大娟關心他,都冇有人關心他。」
點到為止,至於宋美竹能不能聽懂,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兒了。
宋美竹腦子靈,瞬間讀懂宋美菊話裡的意思,那不就是老頭子覺得幾個兒女靠不住,開始反思自個兒了嘛。
這反思的也太好了啊!
此外,照那意思,老頭子可能也是看出了閨女的好,所以對她和大姐兩人也轉變了態度。
宋美竹又偏頭對樂芳笑道,「嫂子,你家大娟教育得真好。」
樂芳揉麪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客套的笑意,「平日裡都是她爸爸在教。」
宋美竹一看樂芳那樣子就知道她多想了,直接端著手上的盆就走了過來,語氣也變得誠懇,「嫂子,我是真覺得你和二哥兩人將大娟教育的好,又體貼又孝敬。」
不等樂芳回話,宋美竹又自顧自道,「村裡十戶人家就有九戶重男輕女,覺得養閨女冇有用,是給別人家養的。可若是真將閨女好好養了,就真的冇有用嗎?」
「就拿我那兩個小姑子說,自小由我婆婆帶大,兩人嫁出去以後,隔三差五就會回來一趟,家裡蒸個包子饅頭烙個餅子都會給我婆婆帶一兩個回來。上次我婆婆得了小感冒,我還不知道,我那兩小姑子就將我婆婆給帶到衛生所去看病了。」
「我們隔壁那戶人家也是,生了一兒一女,以前年輕的時候對閨女也好,嫁人的時候彩禮讓帶回去了,還給了嫁妝,現在兩老的生病住院,兒子出錢,女兒就出力照顧,還出錢給兩老的買營養品,伺候的可好了,我家那附近哪家老人不羨慕他倆?」
「以前受爹的影響,頭胎生了個姑娘,說實話我心裡還有些不得勁,可是養著養著,我發現我那姑娘我是真喜歡,我一定不虧待她。」
「我家萍子,上次我和她爹出門乾活,半路回家就下雨了,老遠我就看到她一個人撐著傘就來接我和她爹回家...」
棚子裡隻迴蕩著宋美竹一人的聲音,其餘三人一邊乾著活,一邊聽著宋美竹的話。
待宋美竹話音落下,棚子裡安靜了一瞬,樂芳才接過話頭,「我家大娟那次也是,她姥姥蒸的紅糖饃饃自個兒不吃,說要拿回家給她爺爺吃。」
楊秀秀想起了,那紅糖饃饃還讓她家大寶討了一頓打呢。
宋美竹想到自家大妞,也忍不住出聲感嘆,「我家大妞也是,我乾活她就在一旁幫忙,我讓她帶著弟弟去玩她也不,說她多乾一點,我就能少乾一點。」
說到這,宋美竹眼眶微微有些發酸,手上揉麪的力氣也更大了。
她不指望以後大妞有多孝敬她,她隻希望自己能對得起孩子給她的這份愛。
回頭想想,兩個孩子對她的愛要比她對孩子的愛多一點點。
旁聽者楊秀秀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因為她滿腦子都是她家大寶。
其實她也饞老頭子給大寶買的零嘴,私下會偷偷讓大寶給她分一點,大寶有時候會給她分一點點,有時候直接滑不溜秋跑了,很是害怕自己吃了他的。
還有無論她對大寶那臭小子說什麼,他總是不耐煩,又扭又吼,像是一條巨型的蚯蚓,她都害怕。
大寶那小子不說幫她乾活了,有時候好像連人話都聽不懂,她讓大寶幫忙拿一樣東西,若是她說拿錯了,大寶一定會使小性子發脾氣。
想到大寶的樁樁件件,楊秀秀的語氣逐漸發酸,「我怎麼就生了大寶那臭小子啊!」
樂芳聞言很是無語,是誰前幾天還在炫耀自己生了大寶這個『長孫』!
她真的很想說一句,若不是大寶,你們大房的日子能有這麼滋潤嗎?
宋美竹倒是冇想這麼多,直接給楊秀秀提建議,「嫂子,現在大家都在偷偷生二胎,你和大哥也再生一個唄,說不定二胎就是個閨女了。」
「再說了,你和大哥又不是端鐵飯碗的,城裡那些工人生二胎掉工作,你倆又不怕,隻要不被髮現就是了。」
宋大寶,接受風暴吧!
讓你上次欺負我家萍子,現在我就攛掇你媽給你生個弟弟妹妹!
楊秀秀雙手一攤,「你大哥都跑了,我和誰生?」
又道,「你大哥這次是真的將爹的心給傷了,還能不能踏進宋家的大門都兩說。」
此外楊秀秀冇說的是,他們楊家有雙胞胎基因,她怕她像她大嫂和二嫂那樣再來一對雙胞胎兒子。
到時候三個兒子。
那她的命更苦了,苦上加苦,苦的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