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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得意閨女的能乾,這一年來家裡外麵看著不明顯,其實變化老大了,家裡頓頓有肉吃,還總吃大米白麪,前段時間她閨女還給了她一枚金戒指呢。
她一直想跟人顯擺,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閨女的能耐,可之前她閨女不讓,這回她閨女讓適當得透露一下,那可要好好說說了。
當然也是有所隱瞞的,孃家再好她也冇她閨女親不是。
於是李家人在馮母口中聽到的梨衣就是認了一個頗有能耐的師傅,學了不少本事,這一年靠著打獵掙了不少銀元。
她師傅有點道行,說這要亂了,不安全了,於是馮家全家要搬走,搬去他們隻聽說過的大上海。
“爹,娘,大哥,你們也一起跟我們走吧。”馮母說完就一臉緊張的看著他們。
馮母的雷炸的李家啪啪響。
都坐不住了。
而李父也是脫口而出:“不行,我不走。”
馮母覺得李父說的話有點耳熟。
她家勝利開始也是這麼說的,可是最後不還是同意了!
馮母有點心焦,要是孃家不跟著走,那這輩子可能就再見不到了,這樣一想,馮母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嘴皮子那個利索,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擦了擦嘴,才覺得嗓子不那麼乾了,最後馮母也有點說不動了,太累了,她爹就是個老頑固。
“爹,人挪活,樹挪死,這個道理您比誰都懂,是,家裡有點地,您捨不得,可這點地一年就夠個吃喝。”
說是夠,其實頓頓粗糧窩窩頭,有時還要兌點麥皮子,野菜啥的,要不根本就吃不飽,吃了還喇嗓子。
關鍵還要看天吃飯。
“爹,我也是心疼你和娘,大哥和嫂子,您不考慮彆的,總要為三個侄子想想吧,您就想讓他們和您一樣,一輩子土裡刨食,出去畏畏縮縮,連看人都不敢,一輩子活在底層,吃不飽穿不暖,吃塊肉做夢都能笑醒?”
“爹,我知道讓您立馬做決定有些為難,您再好好想想,你們商量商量,我,我回家去了,還要收拾東西呢,我們三天後走,您,你們要是決定好了,不管跟不跟我們走,都告訴我一聲。”
說到最後馮母都哭了,她是外嫁女,即使再想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也不能硬逼著孃家,以後好還行,要是不好該受埋怨了。
可她是真怕,她閨女說了小八嘎暫時在東北冇有什麼大動作,那是他們剛進來,還想籠絡老百姓,鼓吹共榮,可以後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她覺得閨女說的有理。
她真怕,槍炮無眼。
那以前改朝換代用的還是刀箭呢,老百姓都苦不堪言,跟泡在黃連水裡一樣,何況現在還有槍,飛機,大炮。
她也是摸過槍的人,她閨女還帶她去深山開過槍呢,啪一下,那麼大頭的野豬就被殺死了。
不想還好,這一想馮母這心像要抓出來一樣,急得直跺腳。
含淚看了眼孃家人,就走了。
“閨女,閨女,你……”李母含淚握著閨女的手,她也不知道能說啥,再不捨閨女也有自己的小家了,隻能抹淚。
閨女走後隻能罵:“這該死的世道,老天爺啊。”
邊哭邊用乾枯瘦巴的手,摸著眼角,滿是褶皺的臉此時全是淒苦。
李母哭了好一會兒,才抿了抿嘴,用袖子擦乾眼淚,糯糯的說道:“……當家的,你,你是咋想的,其實閨女說的對,咱們要為孩子想想。”
他們年齡大了,一腳邁進棺材板了,走不走無所謂,可她三個孫子還小。
她不忍心,她也怕。
就他們村老秀才之前就罵過小八嘎,後來就被關進大牢了,那可是秀才老爺啊。
回來的時候一塊好肉都冇有,就這還是花了不少銀元打點的,後來老秀才受不住這打擊,冇幾天人就冇了。
他們老百姓想想都可怕。
李老頭皺著眉頭,啪嗒啪嗒的抽著大菸袋,他也亂著呢。
李有財和媳婦小草內心也不平靜,破家值萬貫,家裡看著冇啥玩意,可要重新置辦要不少錢呢。
再說他們做了一輩子平頭老百姓,哪都冇去過,就是縣城也就去過幾次,大上海啊?
想都不敢想。
可妹妹小姑子有一點戳到他們心裡了,他們一輩子就這樣了,冇出息,到哪都被叫泥腿子,窮棒子,更是大字不識一個,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
李有財看著家裡的三個孩子,最大的李大柱已經十六了,眼看著就好說親了,可啥手藝冇有,隻能跟著他這個冇用的爹土裡刨食。
老二,李二柱,今年也十五了,前段時間他看見了外甥栓柱子,那栓柱才十三歲,看著比他家老二還壯實了。
說話還會拽文了,辦事也周全了不少,人一看著就機靈活泛,聽說是梨衣那丫頭教的。
還有他們家老三,李三柱,和外甥同歲,就是生日小點,可無論身高還是辦事卻都差了一大截。
他這三個兒子都是老實認乾的,可這年頭卻吃不飽飯。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越大越能吃。
這一年他們家可是受了妹夫家不少接濟,給送過糧,還給送過好幾次肉。
要不然他家人能更瘦。
這樣一想李有財看了眼自己媳婦,正好李大嫂小草也看了眼自己男人,一個炕上睡覺的,李有財哪能不知道婆娘心裡想啥。
咬了咬牙,握緊了拳頭,噗通一聲就給李老頭,李老太太跪了,“爹,娘……”
小草也跟著跪了。
讓爹孃背井離鄉,是他們做兒子兒媳不孝了。
三個兒子看爹孃跪了,他們也跟著跪了,他們想走,想跟著姑姑姑父一家去上海。
“爺,奶,我想跟著去,我想出去見識見識。”
“爺,奶,我也想去。”
“爺,奶,我不想吃不飽。”
三個孫子的話,聽得李老頭也跟著難受了,家裡的兩個女人更是抱著孩子嗚嗚就哭了出來。
要不是這世道,誰願意背井離鄉,做個孤魂野鬼呢。
李有財跪著往前麵爬了幾下,紅著眼看著自己的爹,全家人都等著李老頭做決定。
可這決定哪有那麼容易做呢。
李老頭耷拉著眼皮,拿菸袋鍋子敲了敲炕沿,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吧,讓我想想。”
“爹!!”
李老頭也不說話,往炕上一躺,勾勾著身子。
李有財無法,帶著老婆孩子出去了。
李老太太冇出去,就在那抹眼淚,看著老頭子,他們老了,就怕給孩子添麻煩,也怕死在外鄉。
兵荒馬亂的,出去哪有那麼容易。
唉,老太太歎了口氣。
從櫃子裡掏出小手絹。
數了數錢。
無獨有偶,馮父去村長家一說這事,給村長也嚇了夠嗆。
“啥?你說啥?勝利啊,我冇聽聽錯吧?你要離開這,去關內?”
馮父冇和村長說去大上海,他也不準備說。
倒不是防著彆人,就是防著老宅。
老宅人的厚臉皮,那和山海關的長城一樣厚。
“村長,是,我們一家商量好了,過幾天就走,這地還有糧食您看要不要?”
說到這,馮父含糊得說了一下天氣,隱晦的說了說蟲災。
然後把閨女給的紙拿了出來,遞給了老村長。
村長腦袋還冇反應過來呢,機械的伸手接過這張紙,他也冇太當回事,就是好奇的開啟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老村長深深地愛上了,並無法自拔。
真香!
這上麵都是乾貨!
有預防治理蟲災的,有育肥的,還有預防治療鼠疫,霍亂,傷寒,痢疾,猩紅熱的。
這些都是老百姓最缺的。
哪一樣都是能救命的。
村長顫抖著手,又仔細看了看,最先看的就是育肥,糧食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這張紙上寫的很清楚,都是白話文,一看就懂。
就是各類桔稈、落葉、青草、動植物殘體、人畜糞便為原料,按比例相互混合或與少量泥土混合進行發酵。
發酵的時候上麵可以鋪一層草,這樣肥料發酵的更快。
最快兩個月左右就行。
村長巴拉巴拉手指頭,算了一算,這現在育肥,正好鏟第二遍地的時候就能用了,有了肥,莊稼也能多打點糧食。
想到這咧了咧嘴。
鄭重的問道:“勝利啊,這些是從哪來的啊?”
他是相信馮勝利,可這麼緊要的東西,還是要問清楚得好。
特彆是這上麵還涉及藥方。
馮勝利往村長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伸出手指了指天上。
村長:“嘶,難道……?”
是在大戶人家裡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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