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梨四處看了下，認出這是黃泉山腳下的一條荒廢已久的小路。雜草從石縫裏瘋長出來，幾乎把路都吞沒了。
她正想說話，一轉頭，發現晏淮景已經轉過身去了。背對著她，脊背綳得筆直，活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頭樁子。
愣了下，突然意識到什麼，因為剛從水裏出來，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在現在的年代確實不太雅觀。
她倒沒什麼，但這小子明顯比她更不好意思。
她從空間裏摸出一套乾淨的衣裳，窸窸窣窣地換起來。有風從山穀裡灌上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但動作沒停。
晏淮景站得跟石像似的，連肩膀都沒動一下。
“找到了嗎？”她一邊繫腰帶一邊問。
昨晚她給晏淮景安排的事就是出來找私鹽販子，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就另想辦法。
“找到了，可是他們防備的很。”他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悶悶的。
“正常，第一次見麵就痛快答應那纔可怕呢。”她笑了一聲，她繫好最後一根帶子，把長發從領口裏撥出來，把濕衣裳擰了擰，搭在旁邊的石頭上。
這才道：“好了。”
他這才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挪開，落在地上的水跡上。
“這是你的？”他遞過來一個東西，灰撲撲的，卻泛著星星點點的光。
是礦石。
“哪裏找到的？”她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
奇怪，還有別的地方有礦嗎？
“北坡那裏。”他指了指遠處黑黢黢的山影，“那邊有個塌了一半的洞口，裏麵撿的。”
她沒說話，把礦石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還是塊品相不錯的銀鉛伴生礦。
心裏彷彿檸檬成精翻轉跳躍扭成麻花，她咬牙狠狠道：
“996，你來解釋一下說好的礦山隻有一條入口呢？就被他隨手一撿就發現了？玩我呢？那我今天一整天的跋山涉水算什麼？”
996一串程式碼，這一刻居然感受到了汗毛直豎的危險感：“......算...算你手腳靈活，身手矯健，武功高強嗎？”
他本能的誇獎宿主。
洛梨：“嗬...”
996這一刻福臨心至，飛速補充：“我知道了！因為宿主對能量子的幫助，使得他逐漸恢復了些自己的力量，於是幸運值也會大幅度提升，這是世界給他的補償。宿主！這都是你的功勞啊！四捨五入還是你找到的！”
996求生欲爆棚的加上最後一句話。
洛梨卻短暫的沉默了一下，忽然道：“看來每個世界的能量子，果然是同一個人。”
這句話非常平靜，像是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有了證明。
996：“......”
時間回退功能怎麼還沒上線！他要重新回答！
洛梨沒有在意裝死的996，很快回神，捏著礦石問晏淮景：“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晏淮景不知為何，就在剛剛那一刻心臟突地跳了一下，有種突然被發現什麼大秘密的心虛感，但他皺眉，他也沒隱瞞什麼啊？
怎麼會突然有點心虛，再看大嫂竟然會有種急切的，想要解釋什麼的感覺，但又不知道自己需要解釋什麼。
他甩甩腦子，將奇怪的想法甩出腦袋，想了想，他壓低聲音回答她剛剛的問題：“這裏是有礦脈嗎？”
洛梨看著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笑的溫和：“三弟運氣真好，這東西我今天可是找了一天。若不是這玩意兒，我剛也不用從水裏出來。隻是不知離得遠不遠，我們現在去看一下？”
晏淮景敏銳的感覺大嫂的話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但他也不敢再發言，隻乖乖巧巧應了聲好就在前麵帶路。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外衫脫了遞給她。
“夜裏風涼。”
洛梨不客氣地接過來披上。兩件衣裳疊在一起，厚實了不少。
兩人的體力都不是常人能比的。洛梨自不必說，晏淮景雖然腿傷初愈，但這些日子一天沒落下的鍛煉恢復又在山裏摸爬滾打，早已練出了一身腱子肉。山路崎嶇，月光昏暗，兩人卻走得飛快，像兩道被風卷著的影子，在亂石和灌木叢中穿梭。
前麵的人悶頭趕路，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後麵的人跟著，也不催不問。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晏淮景在一處塌了一半的石壁前停下來。碎石堆了半人高，雜草從縫隙裡瘋長出來，若不是他帶路，誰也不會覺得這地方有什麼特別。
“就是這兒。”他蹲下來，扒開幾塊碎石，露出一個窄窄的洞口，隻容一人側身擠進去，“裏麵不深，但很黑。”
洛梨沒說話，從懷裏摸出火摺子吹亮，又撿了根枯枝纏上布條，蘸了點防蟲藥油點著。火光竄起來的瞬間，她側身擠進了洞口。
裏麵的空間比她想像的大。是個天然形成的石室，四壁濕漉漉的，水從岩縫裏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窪。洞壁上有一道新鮮的鑿痕，是晏淮景留下的。鑿痕旁邊的岩石斷麵處，泛著冷冷的銀白色，在火光裡亮得刺眼。
洛梨湊過去，伸手摸了摸那斷麵。指尖劃過礦脈，能感覺到微微的凸起，像摸著一根一根的骨頭。
確實是銀鉛伴生礦。且品位不低。
但和她找到的那片礦脈並不是同一個。
這個小一點，但能提煉出銀的礦洞，這已經算上天開後門了。
她盯著那麵牆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洞口的人。他正舉著火把，半邊臉藏在陰影裡，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晏淮景。”
“嗯？”他疑惑轉頭。
火把的光亮下，把洛梨的半張臉鍍上一層暖暖的橘色。光線在她眉骨和鼻樑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平日裏那點子運籌帷幄的精明勁兒，被火光一泡，全化成了軟綿綿的暖意。
她微微仰著臉看那麵礦脈，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一點壓不下去的弧度。
聞言回頭朝他笑：“就是覺得，你這運氣，確實好，老天都在幫你。”
此時的她，平日那些被刻意藏起來的鮮活此刻全浮了上來，眉眼彎彎的，臉頰被烘出一點薄紅，連睫毛尖上都跳著光。
晏淮景站在洞口，手裏的火把被灌進來的風吹得晃了一下。
他心裏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像石子落進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可漣漪一圈一圈地盪出去了。
“那這石頭上怎麼長著些亮晶晶的東西？”晏淮景舉著火把湊過去，指著岩壁上幾簇半透明的晶體。
洛梨掃了一眼：“石英晶簇，也就是水晶。這礦脈是熱液型的，熱水在石縫裏慢慢涼下來，銀先沉底，多餘的矽就長成這些了。”她伸手敲下一塊，對著火光照了照，“品相不錯，回頭拿到州府，能換銀子。”
晏淮景愣了愣：“這……這礦裡既有銀子，又有水晶？”
“常見。”洛梨把那塊水晶扔進背簍，拍了拍手上的灰，“銀礦脈裡若是有空洞，溫度壓力合適，邊上就容易長這些。不稀奇，就是……”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來，“就是運氣好。別人挖銀礦就是銀礦，咱們挖，銀子和水晶甚至玉髓、瑪瑙一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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