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景神色一動,再抬頭時就隻看到洛梨離開的背影。
他將最後一口餅送進嘴裏慢慢咀嚼,摸不清她最後那句是不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但山匪送到他麵前,他確實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如今龍椅上的那位....已經不配讓晏家再效忠了......
他垂下眸子,視線又落在傷腿上,有些出神。
洛梨猜的沒錯,她剛晃晃悠悠離開,杜解頭便派了人來帶她過去。
“杜大人。”
杜解頭擺擺手,眉心擰著,“借道一事,若派你去,有幾分把握?”
“十分。”
“十分?”杜解頭挑眉啞然她的自信,但看她如此胸有成竹的樣子眉心也鬆了鬆,心下那點猶豫也消的乾淨。
“戚氏,老子就信你這一回!借道之事,全權交由你去談!”他壓了壓聲音,又道,“此事若乾得漂亮,後麵的路,晏家人也會好走些。”
洛梨聽懂他這是給自己承諾的意思,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之色,“民婦必不負杜大人所期。”
杜解頭點點頭,隨後一招手,“這是王晨,肖虎,讓他倆跟著你,我也放心些。”
洛梨又道了聲謝,並沒有多說什麼。
這兩人說是保護,實則監督,懂的都懂。
隻派了兩個眼線,已經算不錯了。
她隻是強調,這一路全程要她做主,他們不能多問,更不得擅自行動。
否則借道失敗是小,連累大家團滅是大。
王晨肖虎兩人看杜解頭輕輕點了下頭,這才同意下來。
“你們何時出發?”
“事不宜遲”洛梨看向二人,“還請王大哥和肖大哥在此稍候,我去準備些東西便出發。”
洛梨又去找晏扶楹簡單說了下去處,讓她照顧好葉靜秋幾人,又去杜解頭給手下熬藥的地方挑挑揀揀了些藥渣。
“王大哥,肖大哥,這些藥渣帶在身上,可以驅逐山林中一些猛獸。”
聽她這麼說,兩人乾脆接過揣進懷裏。
日頭初升時,三人進了山。
晨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林間霧氣,將山林染成一片朦朧的灰白。
洛梨走在前頭,腳下濕滑的苔蘚和盤結的樹根讓人行走格外艱難,幸好出發前杜解頭特批將她的枷鎖暫時解了。
她的每一步都踩的很穩,一邊打量周遭的環境。
王晨和肖虎緊隨其後,寂靜的山林中,倆人看著前麵白衣窈窕的身影一步步走進濃霧,莫名有種山野精怪的樣子,內心也染上一絲緊張。
白日入山,也意味著他們徹底暴露在可能的窺視之下。
果然,行至三分之一處,前麵的人忽地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肖虎疑惑,以為她迷路了。
卻見前麵的戚氏突然對著空曠的樹林揚聲開口,
“黑雲寨的各位好漢,在下戚洛梨,攜兩位同伴,自山下流放隊伍而來,身無長物,唯有關乎生死存亡的訊息與誠意,求見當家的,絕無惡意,還請現身一見!”
什麼?有人?
王晨肖虎二人立馬下意識要去抽刀,卻見洛梨悄悄搖了搖頭,隻得鬆開手,隻是肌肉依舊綳得死緊。
洛梨的聲音穿透霧氣,在山林間回蕩。
喊完後,她便站在原地,擺出等待的姿態。
王晨和肖虎學著她的樣子,強壓下心頭的恐懼,也垂手站立。
時間一點點過去,霧氣緩緩流動。
就在肖虎幾乎要忍不住時,前方濃霧中,影影綽綽出現幾個身影。
他們如同霧氣本身凝結而成,悄無聲息,手持砍刀、弓箭,呈半包圍狀緩緩逼近,眼神警惕而兇悍,為首一人臉上有道疤,卻瞎了一隻眼。
獨眼漢子上下打量著他們三人,在王晨曉虎二位差役服飾上停留片刻,突然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流放的囚犯?還有官差?我們還沒去找你們麻煩就自己送上門了?這倒是稀奇的很。”
他大笑兩聲,轉瞬間臉色又陰狠下來,橫刀指向幾人,“說,摸到這兒來,想幹什麼?”
“好漢明鑒,”她聲音不高,卻字字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等今日冒死上山,實屬無奈之舉,為求生,也是為各位好漢報信。”
“報信?”獨眼漢子眯起獨眼,“報什麼信?這又是官府的狗想出的新花樣?”
“是鼠疫。”
洛梨沒有過多解釋,隻乾脆說出兩字。
此言一出,不僅獨眼漢子,連同他身後幾名匪眾的神色都微微一變。山林中人,或許不怕搏殺,但對這些年來偶爾肆虐、動輒滅村絕戶的瘟疫,卻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懼。
“不瞞諸位好漢,我略通些醫理,這裏恰好有些驅穢避疫的藥草或許可以幫得上忙,故此來這裏希望可以和見見當家的。”
獨眼漢子沉默,他看看洛梨平靜的臉,獨眼中光芒閃爍,心中迅速權衡。
然後與身旁一個精瘦的匪徒耳語了幾句,那人點點頭,身影快速沒入霧氣,顯然去報信了。
王晨肖虎等待的時間裏,後背已經微微有冷汗滲出,他們瞟了眼前麵的女人,絲毫沒有被眼前的幾人嚇退,依舊靜立,神態自然的像是來做客一般。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那個精瘦的漢子又悄聲出現,在獨眼漢子耳邊低語了幾句,獨眼漢子眼神眯了眯,又瞟了洛梨一眼,這才開口。
“諸位,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目光掃過王晨肖虎的腰刀:“傢夥什都交出來!還有,蒙上眼!”
洛梨朝倆人點了點頭,王晨肖虎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解下腰刀。
三人又被蒙上眼睛,被身後的大手推搡著向前。
不知繞了多少彎,爬了多少坡後,周邊的風聲逐漸停止,她感覺到自己進了一處山洞後,終於停了下來。
隨即眼罩被粗暴扯下,山洞天光微弱,
此時他們正處於一個巨大而粗糙的山洞中,火把在岩壁上劈啪燃燒。
正前方,坐著三個風格不一的男人。
中間虎皮座椅上,坐著的是一個鐵塔般的虯髯巨漢,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左側一個身形中等,眼神卻陰冷如毒,此時正像一條要捕獵的蛇一樣死死盯著他們三人。
右側則是個麵色蒼白,裹著厚裘的清瘦男子正低聲咳嗽,對上洛梨的視線甚至還向她友好的點了點頭。
山洞兩側,站著的,坐著的,皆是手持利刃、麵色不善的悍匪。
996小聲跟她介紹:
“中間那個小山一樣的,是大當家熊奎,性子急脾氣爆,但人嘛不壞,參過軍,還做到了千夫長,但第二年就被敵軍砍傷了腿,不得已回了老家,結果回來發現老婆孩子被好色的縣令害死一怒之下殺了縣令,改名換姓逃到了這裏;
右邊那個毒蛇一樣的,是二當家陳梟,性格陰狠毒辣,有時候甚至可以揹著大當家和官府合作坑害貧民,是個極度沒有底線的人,你要特別小心這個人,他對你們的惡念值可是高達一百;
還有最後那個病秧子,前年自己來的,叫蘇復,算是這個匪窩的智囊團,但我查了他的資料背景,這人還是個神棍,當年因為得罪戚家人被戚家人設計陷害,他走投無路,來了這裏。”
洛梨心下微動,有了計劃。
“鼠疫的訊息是你傳出來的?”
上麵,熊奎虎目圓睜,聲音如鍾,“你個被流放的婦人,哪來的本事知曉這些?”
洛梨尚未答話,一旁的陳梟便陰惻惻插言,聲音像吐著信子的毒蛇滑膩噁心:
“大哥,何必多問?我看她分明就是官府派來攪亂視聽的細作!那鼠疫之事,定然也是胡編亂造,意圖讓我們放鬆警惕,或引我們下山,好讓官兵有機可乘!”
他眼中惡意毫不遮掩,“依我看,就該立刻拖出去砍了,首級掛在山門前,以儆效尤!”
洛梨:“鼠疫之事是否屬實,想必大當家早已派出眼明心亮的兄弟前去查探。是與不是,等那位兄弟回來,一切自有分曉。”
蘇復將茶杯舉至唇邊,輕輕喝了一口,自始至終並未出聲。
熊奎抬手,止住了又要發作的陳梟。看了眼洛梨三人,眼眸危險的眯起,精光閃爍。
“小娘子倒是有幾分膽色。”
“讓老子等一等,自然可以。不過……”他話音一頓,殺氣陡升,
“若是待會兒回來的訊息,跟你說的有半點對不上,老子不光要殺你,你身後這兩個官差,還有你們山下那幾十口子……一個也別想活!”
“如何?”
王晨肖虎緊張了一瞬,下意識就要摸刀,卻聽洛梨已經答應。
彷彿壓上的並不是自己的性命。
倆人表麵未動,心裏卻涼了半截。
真不知該說這小娘子天真還是無邪。
就算查到真的有鼠疫又能怎樣?這些人講道理也不會躲到這裏佔山為王,到時候交易的東西留下,人也不讓走纔是常態。
等待的時間不長,半盞茶的功夫未過,就有兩人回來。
兩人進來後,目光先是不善地掃過洛梨三人,其中一人徑直走到熊奎身旁,俯身貼耳,急速低語了幾句。
隻見熊奎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再看洛梨已經認真了不少。
“你說你能解決鼠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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