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著。”
洛梨將一塊疊好的乾淨粗布帕子遞到晏淮景麵前,半晌見少年還繃著臉不接,倒是也不多勸,動作自然放他身上,淡淡道,“斷骨時喊得小聲點。”
晏淮景雖然答應了治傷,但並沒有對她的態度熱絡幾分。
反而因為她主動挑破他的懷疑更加肆無忌憚。
“我答應治腿,不過是……”
那句“不過”後麵的話尚未出口,猛地變成一道變了音調的悶哼。
腿上再次傳來斷骨時鑽心的痛。
他沒想到這女人說動手就動手,沒有絲毫準備,猛地綳直了脊背,脖頸上青筋暴起,額角瞬間滲出大顆冷汗,牙關不受控製地狠狠磕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輕響。
剛剛還被他嫌棄的粗布帕子,此時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指關節捏的慘白。
洛梨看他疼成這樣,唇角愉悅向上揚了揚,這才接上他沒說完的話,“我懂,不過是你的權宜之計,我是不會以此威脅你什麼的。”
話落,毫無意外收到一雙惡狠狠的小狼崽般的眼神。
洛梨一點不怕,反而挑釁一笑,手上動作也沒有特意放輕,隻在他的葯裡稍稍加了些平台出品的特效藥,有助於傷口恢復。
不然就流放路上的這夥食,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恢復如初。
晏淮景此時疼的冷汗直冒,又被洛梨這態度氣的不輕,因此一時忽略了上藥時那種細微的異樣感。
兩人的動靜不大,但身為一家人的晏扶楹很快就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大嫂,三哥。”她拖著枷鎖呼啦啦走過來,看到他們動作驚喜道,“大嫂,你是在幫三哥治療腿傷嗎?我三哥的腿是不是有救了?”
看到晏扶楹,兩人又恢復之前的麵子工程。
晏淮景臉上還掛著冷汗,說話都有點虛弱。
“是啊,多虧大嫂了。”
語氣裡是隻有洛梨才能聽出的咬牙切齒的意味。
洛梨也笑的溫和,“三弟這腿我已經給他接上了,修養一段時日就好了,你們不必擔心。”
聽她這麼說,晏扶楹第一反應就是三哥這次腿傷好了,一定能躲過上輩子無能為力慘死的事,改變大家的結局。
對大嫂更加感激,眼眶都有些紅了。
“真好,真好,我這就去告訴母親。”說罷,沒等兩人反應便跑遠了。
洛梨重新替他包紮好傷腿,看他又恢復拒人千裡的樣子,沒忍住給他腿上輕拍了一下。
“這次好好養著,別又長歪了。”
“嘶~”
晏淮景被拍的身上一抖,看洛梨離開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
不生氣,不生氣,等她把自己的腿傷治好,再報仇不遲。
洛梨回了葉靜秋那邊。
剛一過去,葉靜秋就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我都聽扶楹說了,謝謝...謝謝你....”
她聲音有些哽咽,說話都高興的有些語無倫次。
她沒想到這個絕望的時候,是這個一直被他家忽視的大媳婦救了他們兩條命...不,應該是全家人的命。
她想起昨天命懸一線的二兒媳母子的命,想起扶楹為了求差爺要做什麼決定。
她真的不敢想,如果昨天這個大兒媳不在,她們會落個什麼後果。
如今她又救了自己唯一的小兒子的腿。
葉靜秋這次是真的拿她當自己家的救命恩人看了。
“娘,你這就是跟我見外了不是?”洛梨握住她的手,聲音透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既嫁到晏家,那便是晏家的人,隻要祖母和母親一日不嫌棄,我就永遠是晏家的媳婦。”
葉靜秋又要感性的冒眼淚,被她及時打斷,
“我剛過來看到祖母在喂侄子吃米湯,你們吃了嗎?”
提起這個剛出生的孫子,葉靜秋果然被轉移了思路,
“吃了吃了。”
說到這裏她突然懊惱的一拍腿,“瞧我這記性,你還沒吃吧?我去給你拿來。”
她領著洛梨往煮粥的地方走,一邊壓低了聲音悄悄道,“今日也不知是何緣故,都這個時辰了,杜解頭也沒有要出發的意思。”
“這樣也好,婉寧她昨日剛生產,今日實在體虛的很,本以為早晨又會被催著趕路,幸好現在杜解頭還沒有要出發的意思。”
她感慨一句,“杜解頭是個好人,知道我們這裏有人剛生了孩子,早晨的粥食中米都比往常多了些。”
鼠疫和改道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洛梨隻是笑了笑,並沒有說她跟杜解頭交易的事,低頭將剛剛打來的稀飯吃的乾乾淨淨。
押送他們的差役一共十一人,帶隊的杜解頭不算什麼善良之輩,但也不會特意折磨人。
這一路來純純就是個奉旨辦事的,隻管把人帶到目的地,對手下日常搞那些折磨人的小動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洛梨想要給晏家人改善生活質量,得先想辦法把杜解頭拉下水。
或者讓老四那種噁心人的差役徹底消失。
她沒忘記剛穿來時原主身體裏那種強烈的飢餓感。
在她來之前,原主已經喝了一個月那種清澈見底的稀飯了。
加上連續不停走了一個多月,每天全靠意誌力強撐。
昨天她來的時候要不是996給她修改了身體的健康資料,就昨天那些活動量,早就去見太奶了。
她是這樣,其他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都是一臉菜色。
洛梨找了個避人的地方,從海納百川掏出幾個包子吃了,又喝了一瓶靈泉水當做早餐,胃裏終於不再是空蕩蕩的了。
又拿出幾個包子水煮蛋,又將水壺蓄滿了靈泉水這纔回到晏家人休息的地方悄悄分給了葉靜秋她們。
葉靜秋看到她拿出來的東西嚇了一跳,“這荒郊野外,哪來的包子?你吃了沒?趁現在沒人快吃,我幫你看著...”
“快吃吧娘,還有祖母二弟妹和扶楹那裏也分一些,”洛梨無奈把包子推給她,隻模糊道,“剛剛杜解頭喊我,我去那邊看看。”
葉靜秋一聽,突然想起昨晚大兒媳治好了昨天那位官差,早晨又看到杜解頭來喊大兒媳出去,下意識以為是杜解頭給她的報酬,當下也不再多言,趕緊拿去給家裏人分了。
從這邊離開又去找了晏淮景。
這次沒有給包子,而是一張乾巴巴的大餅,雖不如包子口感好,但同樣是用靈泉水做的,療效也是杠杠的。
“吃點東西,早點恢復體力。”
晏淮景看著她扔過來的大餅皺了皺眉,當著她的麵在鼻子下聞了聞,確定沒什麼奇怪的藥味這才吃了起來。
他當然也知道這東西來歷不明,但懷疑歸懷疑,他不會虧待自己的身體,也明白現在不是爭氣的時候。
隻要東西沒毒,他不關心來路。
突然,蹲在一旁的洛梨冷不丁出聲:“你想報仇嗎?”
晏淮景動作隻停了一下就恢復自然,
“大嫂何必嘲諷我,如今我這殘腿能做什麼?再說家國在前,我們這些小家的恩怨又何足掛齒。”
他抬眸對上洛梨的視線,輕扯了了下嘴角,一邊大口咬下手裏的餅,笑的很是痞氣,眼睛裏看不到一點不甘,“如今淮景惟願與家人苟活於世,不敢奢望其他。”
洛梨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沒注意到他捏著餅的指節已經用力到發白,臉上也露出笑意,“既如此,甚好。”
“既然你已經決意放棄,那嫂子也支援你的決定。”
“哦,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又交代他,“今日我們可能要從山中繞路,到時會從一個匪寨借路,你到時跟在扶楹身邊,注意保護好這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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