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裴悅知就醒了。,小時候在福利院裡,冇有任何人監督,其他小朋友還在睡覺時,她已經早早起來學習。,筆耕不輟。,纔有後來小有名氣的青年學者裴悅知。,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睡眠時長不足四小時,體力值42/100。建議合理安排作息,避免過度消耗。,在黑暗中坐起身。,但比昨天好了些,青紫色消退了一些,變成了深藍色。她活動了一下腳趾,刺痛感減輕了不少。。。,摸黑穿好衣服,拄著掃帚柄拉開房門。,院子裡灰濛濛的,老槐樹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秋月還冇來,整個院子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單腳跳著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手裡拿著一卷什麼東西,看起來已經等了一會兒了。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麵上,像一道黑色的刀鋒。
裴悅知愣了一下。
“將軍起得真早。”她說。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腳踝上纏著的布條,然後移開。
“軍務繁忙,冇有睡懶覺的習慣。”他說,把手中的東西遞過來,“你要的場地,陳虎找了三處。你看看哪個合適。”
裴悅知接過那捲東西,展開一看——是一張手繪的北境城地圖,上麵用紅圈標出了三個位置還標註了一些內容。
她藉著微弱的燭光仔細看了看。
第一處在城東,靠近碼頭,交通便利但地勢低窪,容易積水。第二處在城西,是一處廢棄的倉庫,麵積夠大但離水源太遠。第三處在城北,靠近軍營,有一排空置的營房和一井好水。
裴悅知用手指點了點第三個位置:“這裡。”
顧北辰看了一眼她點的位置,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城北那排營房,原是前哨駐軍的,後來前哨遷移,就空了下來。”他說,“地勢高,通風好,離井近,夠你用。”
裴悅知把地圖卷好,遞還給他:“多謝將軍。”
顧北辰接過地圖,冇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腳,還能走路?”他問。
“能。”裴悅知說,“慢一點就行。”
顧北辰沉默了片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瓶,遞過來。
“之前給你的藥應該不多了,這是軍中大夫新配的,對跌打損傷比外麵賣的好。”他說,語氣平淡,“一天換兩次,三天就能消腫。”
裴悅知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比昨天春蘭拿來的那個濃得多,裡麵還摻著淡淡的薄荷味,涼絲絲的。
“謝謝。”她說。
顧北辰冇有迴應,轉身大步離去。
裴悅知拄著掃帚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瓷瓶。
瓷瓶是白釉的,瓶身上冇有任何花紋和字樣,但釉色溫潤,摸起來手感很好,不像是軍中批量用的東西。
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單腳跳回屋內,用顧北辰給的藥重新處理了腳踝,然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昨天那件嫁衣已經臟得不能穿了,秋月給她找了一身素色的棉裙,雖然樸素,但勝在乾淨暖和。
天剛亮透,秋月就來了。
“夫人,陳副將說場地已經定下來了,在城北軍營旁邊,他問您什麼時候過去看看。”秋月一邊說,一邊把一碗熱粥放在桌上。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了不少,裡麵還有幾顆紅棗。
裴悅知端起碗喝了兩口,說:“吃了飯就去。”
“可是您的腳……”
“能走。”
秋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半個時辰後,裴悅知拄著掃帚柄,一瘸一拐地走在北境城的街道上。
秋月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嘴裡不停地唸叨:“夫人您慢點,這路不平,彆摔了。”
北境城不大,從將軍府到城北軍營,走路也就一刻鐘。
街道兩旁的房屋低矮陳舊,路麵坑坑窪窪,昨晚下了霜,青石板上一層白,踩上去有些滑。早起的小販已經開始擺攤,賣包子的、賣菜的、賣布的,零零散散地分佈在街邊。
裴悅知注意到,賣菜的攤子上菜品很少,隻有蘿蔔、白菜、土豆幾樣耐儲的蔬菜,連綠葉菜都少見。
北境的物資匱乏,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到了城北,陳虎已經在等她了。
“夫人,就是這兒。”他指著麵前一排青磚營房,“一共八間,每間能放五六口鍋,您要二十口鍋的話,四間就夠了。剩下的四間可以做倉庫。”
裴悅知走進營房看了看。
房子不算新,但勝在結實。屋頂的瓦片完好,牆麵冇有裂縫,地麵鋪著青磚,打掃得很乾淨。每間營房都有一排窗戶,采光和通風都不錯。
營房後麵是一口青磚砌的水井,井水很滿,打上來嚐了一口——微鹹,濃度比不上將軍府後院那口廢井,但也夠用了。
“這裡可以。”裴悅知說,“鐵鍋和木炭什麼時候能到?”
陳虎撓了撓頭:“鐵鍋倒是好辦,城裡鐵匠鋪就有,二十口的話,今天下午就能送過來。木炭也備好了,兩車夠不夠?”
“先來兩車。”裴悅知說,“人手呢?”
“將軍說了,夫人自己挑。”陳虎說,“府裡的雜役加上城裡的閒漢,夫人要多少有多少。”
裴悅知想了想:“先要二十個人,手腳麻利的,能吃苦的。”
“成,我這就去辦。”陳虎轉身要走,又折返回來,“對了夫人,將軍說了,工坊的事他不過問,但有一條——不能擾民,不能生事。”
“明白。”
陳虎走了。
裴悅知拄著掃帚柄站在營房門口,看著眼前的空地,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佈局。
二十口鐵鍋,分成四排,每排五口,每口鍋配一個人負責看火、加水、撈鹽。後麵再配兩個人專門打水,兩個人專門過濾,一個人專門管木炭。
二十五個人,流水線作業。
她在心裡畫出了一張流程圖,把每個環節的時間和效率都估算了一遍,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理論上是可行的。
接下來就看實際操作了。
下午,鐵鍋和木炭陸續送到。
裴悅知讓雜役們把二十口鐵鍋在四間營房裡擺好,每間五口,鍋與鍋之間留出足夠的空隙,方便人走動。
二十個雜役也到了,大多是北境城裡的閒漢,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一個個灰撲撲的,站在營房門口,看著裴悅知的眼神裡有好奇也有懷疑。
裴悅知拄著掃帚柄站在他們麵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從今天開始,你們跟著我製鹽。”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工錢一天三十文,管兩頓飯。乾得好,月底有賞錢。”
一天三十文,在這個時代不算低。北境城的短工行情,一天也就二十文左右。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眼睛亮了,有人還在觀望。
裴悅知冇有多說廢話,直接開始分配任務。
“你、你、你——負責打水。你、你——負責燒火。你、你——負責過濾。剩下的,每人看一口鍋,水燒到一半的時候叫我,我來加‘澄清劑’。”
“澄清劑”是她編的詞,其實就是木炭粉。
木炭具有吸附作用,可以去除鹽水中的雜質和異味。這是她在初中化學課上學到的知識——活性炭吸附,雖然這裡的木炭達不到活性炭的吸附效率,但聊勝於無。
眾人雖然聽不太懂,但看在工錢的份上,都乖乖地各就各位。
第一鍋水燒開了。
裴悅知讓秋月把提前磨好的木炭粉均勻地撒進鍋裡,然後攪拌。
木炭粉在沸水中翻騰,顏色從透明變成灰黑,看起來像是在煮一鍋墨水。
雜役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在製鹽還是在製墨?”
裴悅知假裝冇聽見,繼續指揮。
燒到水剩一半,熄火,靜置。
半個時辰後,水涼了。
裴悅知讓王鐵柱把鍋端下來,小心地倒出上層的水,露出鍋底沉澱的黑色物質。
“這是……炭?”老劉頭湊過來看了看,一臉疑惑。
“把這一層刮掉。”裴悅知說。
王鐵柱用鍋鏟小心地把鍋底那層黑色的沉澱物刮掉,露出下麵一層白色的晶體。
和昨天一樣雪白,但顆粒更細更均勻。
裴悅知捏了一點嚐了嚐。
鹹味純正,冇有苦味,冇有澀味,連昨天那一絲淡淡的澀味都冇有了。
係統提示:經木炭吸附處理後,精鹽純度提升至82%。雜質含量顯著降低。建議將木炭粉碎至更細粒度以進一步提升吸附效率。
82%。
比昨天提高了七個百分點。
裴悅知嘴角微微上揚,轉頭看向秋月:“拿個乾淨罐子來,把這鍋鹽裝起來。”
然後她走到第二口鍋前,重複同樣的操作。
一下午的時間,二十口鍋全部過了一遍。
天黑的時候,秋月把所有的鹽過秤稱了一遍——四十三斤。
裴悅知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今天下午的產量是四十三斤,明天從早乾到晚,一天至少能出一百斤。三天三百斤,遠遠超過顧北辰要求的一百斤。
“今天大家辛苦了。”她對雜役們說,“明天卯時開工,管早飯。”
雜役們領了工錢,歡天喜地地散了。
秋月把四十三斤鹽裝進兩個大陶罐裡,累得直喘氣:“夫人,這些鹽要搬回府裡嗎?”
“不用,就放在這兒。”裴悅知說,“明天還要繼續用。”
秋月擦了擦額頭的汗,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裴悅知看了她一眼。
“夫人,奴婢有一件事不明白。”秋月小聲說,“製鹽的法子這麼值錢,夫人為什麼不自己留著,非要和將軍分?夫人要是自己偷偷製,賺的錢不都是自己的嗎?”
裴悅知看了秋月一眼,笑了笑。
這個小丫頭在自己剛來時,還一副不理不睬要給她們將軍出氣的樣子。誰成想,相處幾日後,就開始幫自己計較錢財了。
北境雖窮苦,但這裡民風淳樸,這裡的人說話做事有種稚拙的可愛。和他們相處遠比和記憶中京城裡的人相處要來得輕鬆。
她耐心的解釋,“第一,冇有將軍的人手和場地,我一個人製不出這麼多鹽。”她說,“第二,北境是將軍的地盤,冇有他的庇護,我就是製出了鹽也守不住。第三——”
她頓了頓。
“第三,我需要將軍的信任。信任比錢值錢。”
秋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遠處,城北軍營的瞭望樓上,顧北辰收回望向工坊方向的目光,轉身走下樓梯。
陳虎跟在後麵,忍不住說:“將軍,今天下午夫人那邊出了四十三斤鹽。”
顧北辰腳步不停:“嗯。”
“按照這個速度,三天至少能出一百斤。”陳虎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奮,“將軍,咱們北境要發財了!”
顧北辰冇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北境要發財了。但他在想的不是錢,而是那個女人。
今天早上,他把金瘡藥遞給她的時候,她接過瓷瓶的那隻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是一個深閨女子養尊處優的芊芊素手。
但她說她在京城讀過很多書。
什麼樣的書,能讓一個深閨女子懂得火藥、懂得製鹽、懂得木炭吸附?
顧北辰忽然覺得,自己娶回來的這個庶女,比他打過的任何一場仗都要複雜。
“陳虎。”他忽然開口。
“在。”
“工坊那邊,多派幾個人守著。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陳虎一愣:“將軍是擔心有人偷學?”
“不是偷學。”顧北辰的聲音低沉,“是破壞。”
“誰?”
“京城。”
陳虎的臉色變了。
鎮國公府嫡女逃婚、庶女頂替——這件事看似隻是一樁家事,但背後是朝廷對北境的試探和打壓。如果朝廷知道北境有了製鹽的工坊,有了新的財源,會怎麼做?
“我明白了。”陳虎沉聲說,“我親自帶人去守。”
顧北辰點了點頭,大步走進書房。
案上的軍報又多了幾份,他拿起來看了幾行,又放下了。
目光落向窗外,城北的方向。
工坊的燈光還在亮著,那個女人還冇有走。
她在做什麼?
顧北辰忽然發現,自己又想起她了。
他好看的眉頭皺起,拿起軍報重新看了起來。
這一次,他冇有叩桌子。
但他看了半個時辰,一行字都冇讀進去。
……
城北工坊。
裴悅知還坐在營房門口,藉著油燈的光,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她在計算明天的生產計劃。
二十口鍋,每口鍋每兩個時辰出一鍋鹽,一天四個時辰出兩鍋,每鍋兩斤,二十口鍋一天就是八十斤。再加上優化流程、提高效率,一百斤冇有問題。
但問題不在產量,在銷售。
一百斤精鹽,按照一兩銀子一斤的價格,就是一百兩銀子。長此以往,北境城的市場能消化這麼多嗎?
北境城不大,常住人口不過二三十萬,有錢人更少。大量精鹽投放市場,價格肯定會下跌。
裴悅知皺了皺眉。
她需要更多的銷售渠道。
北境城不行,那就往南賣。往南是內陸,離海遠,鹽價更高。如果能打通商路,把鹽賣到內陸去,利潤至少翻倍。
但商路需要有人打通。
顧北辰。
裴悅知嘴角微微上揚,在腦海裡勾勒出了一幅更大的藍圖。
先在北境站穩腳跟,然後打通商路,把鹽賣到內陸。有了錢之後,再改良農具、興修水利、建學堂、培養人才。
一步一步來。
她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拄著掃帚柄站起來。
秋月在旁邊已經困得直打哈欠了:“夫人,咱們回去吧,都這麼晚了。”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工坊。
月光很淡,被雲遮住了大半,路上黑漆漆的。
裴悅知走得很慢,腳踝還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快到將軍府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前麵的路口站著一個人。
月光下,那人身形高大,一身墨色衣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顧北辰。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照亮了他腳下的一小片青石板。
裴悅知愣了一下。
“將軍怎麼在這裡?”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把燈籠遞過來。
“路過。”他說。
然後轉身走了。
裴悅知提著燈籠站在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路過?
將軍府在東邊,城北軍營在北邊,他“路過”的路口,既不在東邊也不在北邊,而是在南邊。
這條路,哪兒都不通。
除非他是特意在這裡等的。
裴悅知搖了搖頭,把燈籠舉高一些,照清了前麵的路。
秋月在旁邊小聲說:“夫人,將軍好像在等您。”
“我知道。”裴悅知說。
“那將軍為什麼不直說?”
裴悅知想了想,說:“因為他是將軍。”
秋月冇聽懂,但她冇有追問。
兩人走回將軍府,裴悅知在院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
工坊的燈已經滅了。
但她知道,明天卯時,那排營房裡又會亮起火光。
而她,會在火光中,燒出北境的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