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製鹽------------------------------------------。,一口鐵鍋、半車木炭、幾尺粗紗布就被搬到了後院。跟著來的還有三個雜役,都是將軍府裡做粗活的,一個瘦高個叫趙大,一個矮壯的叫王鐵柱,還有一個年紀大些的,姓劉,大家都叫他老劉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茫然。:“夫人,您這是要……做飯?”,拄著掃帚柄走到井邊:“我要製鹽。”“製鹽?”趙大瞪大了眼睛,“這井水又苦又澀,連喝都不能喝,還能製出鹽來?”“能不能,試了才知道。”裴悅知冇有多做解釋,指著井口,“先把水打上來,倒進鍋裡。”,但將軍發了話讓他們聽夫人的,也不敢多問,擼起袖子就開始乾。,負責打水。趙大和老劉頭負責燒火。,腳踝擱在另一塊石頭上抬高,一邊指揮,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和溫度。。,帶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裴悅知讓秋月拿來一塊粗紗布,蒙在一個空木桶上,然後把燒開的鹽水倒進去過濾。,過濾效果不理想,水裡還是有很多細小的雜質。。係統提示:當前過濾材料精度不足,建議采用多層紗布疊加或使用細棉布替代。
多層紗布。
“秋月,再去拿幾塊紗布來,疊成三層。”
秋月應聲去了。
裴悅知又看了一眼鍋底——水燒開後,鍋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晶體,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嚐了嚐。
鹹的,但帶著明顯的苦味和澀味。
這是粗鹽,雜質太多,還不能直接食用。
需要進一步提純。
她想起了初中化學課上做過的實驗——粗鹽提純。溶解、過濾、蒸發,三個步驟。但這裡冇有實驗室的濾紙和漏鬥,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把過濾後的鹽水倒回鍋裡,繼續燒。”她說,“燒到水隻剩一半的時候熄火,讓它自然冷卻。”
老劉頭忍不住問了一句:“夫人,這能行嗎?”
裴悅知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行不行,等水涼了你就知道了。”
她冇有用“大概”“可能”“應該”這些詞,而是用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老劉頭張了張嘴,冇再說什麼。
水燒到一半,熄火,冷卻。
等待的過程很漫長。裴悅知坐在石磨上,一邊盯著鍋,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後續的計劃——如果這次製鹽成功,第一批精鹽能賣多少錢?有了錢之後,下一步做什麼?
秋月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小聲問:“夫人,您真的讀過很多書啊?”
“嗯。”
“都讀的什麼書啊?”
“物理、化學、數學。”
秋月一臉茫然:“那是什麼?”
裴悅知想了想,用秋月能聽懂的話解釋:“就是研究天地萬物執行規律的書。比如為什麼水燒開了會冒泡,為什麼鹽能溶於水,為什麼天會下雨。”
秋月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夫人懂得真多。”
裴悅知冇有接話。
她懂得的,遠不止這些。但在這個世界裡,她不能一下子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那會引起恐慌,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需要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讓周圍的人慢慢接受“這個夫人懂一些奇怪但有用的東西”。
一個時辰後,鍋裡的水徹底涼了。
裴悅知讓王鐵柱把鍋端下來,放在地上。
所有人圍過來,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看。
鍋底鋪著一層白色的晶體,顆粒不大,但顏色雪白,和之前鍋壁上那層發黃髮灰的粗鹽完全不同。
“這……這是鹽?”趙大瞪大了眼睛,伸手捏了一點放進嘴裡,然後整個人愣住了,“甜的?不對,是鹹的!冇有苦味!一點都不苦!”
老劉頭也嚐了一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老夫活了五十年,從冇見過這麼白的鹽。京城裡的貴人們吃的鹽也冇有這麼白的!”
秋月更是激動得直拍手:“夫人真的製出鹽了!夫人好厲害!”
裴悅知彎腰捏了一點鹽粒,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顏色偏白,但顆粒不均勻,大小不一。和現代社會的精製鹽相比還有差距,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算是上品了。
係統提示:第一批精鹽產出,純度約75%。檢測到雜質主要為硫酸鎂和氯化鈣,建議增加重結晶步驟以進一步提升純度。
75%的純度。
裴悅知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資料。下一次,她要嘗試重結晶,把純度提高到85%以上。
“把這些鹽收起來,裝進乾淨的罐子裡。”她說,“秋月,去請將軍來看。”
秋月興奮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跑。
半個時辰後,顧北辰出現在後院。
他依然是那身墨色常服,步伐沉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身後跟著副將陳虎,陳虎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將軍請看。”裴悅知指了指地上的鐵鍋。
顧北辰走到鍋前,低頭看了一眼。
鍋底的白色晶體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光澤,像是碎雪鋪了一層。
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幾粒鹽,放進嘴裡。
沉默。
陳虎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將軍,怎麼樣?能吃嗎?”
顧北辰冇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裴悅知。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審視和打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裴悅知暫時無法辨認的情緒。
“這是從那口廢井的水裡製出來的?”他問。
“是。”
“用了什麼法子?”
“煮沸、過濾、冷卻、結晶。”裴悅知說,“初中化學的基礎操作。”
“初中化學?”顧北辰皺了皺眉。
裴悅知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麵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是我在一本古籍裡看到的方法,叫‘煮鹵法’。”
顧北辰盯著她看了兩秒,冇有追問。
他站起身,目光從鐵鍋移到裴悅知臉上,聲音低沉:“這一鍋鹽,能出多少?”
裴悅知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大約兩斤。”
“兩斤。”顧北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似乎在計算什麼。
陳虎在旁邊已經忍不住了:“將軍,這可是雪白的精鹽啊!我在京城都冇見過這麼白的鹽!拿到市麵上,一斤至少能賣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
裴悅知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一兩銀子在購買力上大約相當於現代社會的幾百塊錢。兩斤鹽就是二兩銀子,而她隻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一口鐵鍋、半車木炭。
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擴大生產規模,每天的產量可以翻十倍甚至幾十倍。
這是一門暴利的生意。
顧北辰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著裴悅知,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虎和秋月都開始不自在,久到老劉頭偷偷拉著趙大和王鐵柱往後退了幾步。
“你想要什麼?”他終於開口。
裴悅知冇有猶豫:“工坊。我要建一個製鹽工坊,規模至少是現在的十倍。人手、場地、裝置,將軍出,我出技術。利潤三七分,我三你七。”
“你昨天說的是對半分。”顧北辰忽然說。
裴悅知一愣。
她什麼時候說過對半分?
等等——她昨晚在馬背上說的是“三成”,今天下午說的是“三成”,什麼時候變成對半分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了。
顧北辰在試探她。
他在看她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還是會堅持原來的條件。
裴悅知嘴角微微上揚:“將軍記錯了,我一直說的是三七分。但如果將軍願意多出些人手,把工坊的規模再擴大一些,四六分也不是不能談。”
顧北辰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直的線條。
“三七分。”他說,“工坊的事,我讓陳虎去辦。人手你自己挑,場地你自己選,材料找管家要。”
“成交。”裴悅知說。
顧北辰又看了一眼鐵鍋裡的精鹽,轉身離開了後院。
陳虎跟在後麵,走出去十幾步,終於忍不住小聲說:“將軍,這位夫人不簡單啊。”
顧北辰冇有接話。
“兩斤鹽,一下午就製出來了,還是從廢井水裡製出來的。”陳虎嘖嘖稱奇,“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北境都要炸鍋。”
“傳出去之前,先把工坊建起來。”顧北辰說,“告訴她,工坊建起來需要三天,這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百斤精鹽。”
陳虎一愣:“一百斤?就那點人?將軍,這也太……”
“她想要三成利,就不能隻是提供一個技術,我要看看她有冇有能力把攤子鋪起來。”顧北辰打斷了他。
陳虎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去找裴悅知傳話了。
顧北辰獨自走在回書房的路上,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他想起了昨晚的火藥,想起了今天下午那鍋雪白的鹽,想起了那個女人站在廢井旁邊一瘸一拐卻脊背挺直的樣子。
她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鎮國公府的庶女,不可能懂這些。
但如果她不是庶女,那她是誰?
顧北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暮色中,後院的煙囪還在冒著青煙,隱約能聽到秋月興奮的笑聲。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步子比剛纔快了一些。
後院。
裴悅知坐在石磨上,看著陳虎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還冇有完全散去。
三天,一百斤。
按照今天的產量,一口鍋一下午出兩斤鹽,三天滿打滿算也就能出十二斤。離一百斤差得遠。
但她可以增加鍋的數量。
十口鍋同時燒,一天就能出二十斤,三天就是六十斤,還是不夠。二十口鍋,一天四十斤,三天一百二十斤,夠了。
人手呢?場地呢?燃料呢?
裴悅知在心裡飛快地計算著。
二十口鐵鍋,需要至少十個人輪流看火、打水、過濾、結晶。後院太小,放不下這麼多鍋,需要另找場地。木炭的用量也會大幅增加,需要提前儲備。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顧北辰既然答應了出人手和材料,就說明他願意投入資源。她隻需要把方案做好,按部就班地執行就行了。
“秋月。”她叫了一聲。
秋月小跑過來:“夫人,什麼事?”
“去告訴陳副將,我需要二十口鐵鍋、二十個雜役、兩車木炭,還有一間能放下這麼多東西的大屋子。”
秋月瞪大了眼睛:“二、二十口?”
“有問題嗎?”
“冇、冇有。”秋月轉身就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夫人,屋子要什麼樣的?”
“越大越好,靠近水源,通風良好。”裴悅知說,“最好是冇人住的空院子。”
秋月點點頭,又跑了。
裴悅知拄著掃帚柄站起來,走到鐵鍋前,彎腰看著鍋底那層白色的鹽粒。
三天,一百斤。
按照一兩銀子一斤的價格,一百斤就是一百兩銀子。扣除成本和給顧北辰的分成,她能拿到手的,大約是二十兩。
二十兩銀子,夠她做很多事了。
比如,買一批農具的圖紙材料,試著改良北境的耕作方式。
比如,建一個小小的學堂,教那些願意學的人讀書識字、算數幾何。
比如,再往大了想——她甚至可以把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
裴悅知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暫時壓了下去。
先搞定這一百斤鹽。
其他的,一步一步來。
夜色漸深,後院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裴悅知還坐在石磨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秋月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放在她手邊:“夫人,先吃點東西吧。您從下午到現在都冇怎麼吃東西。”
裴悅知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比早上的粥濃一些,裡麵有幾塊蘿蔔和一小片肉。
她端起來喝了兩口,胃裡暖洋洋的。
“秋月。”她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我能在這裡待多久?”
秋月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夫人是將軍的夫人,當然是待一輩子啊。”
一輩子。
裴悅知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按照係統的任務進度,她在這個世界最多待一年。一年之後,她就要去下一個世界了。
一年,夠她做多少事?
夠她建一座工坊,夠她改良一批農具,夠她教出一批學生。
夠她播下科學的火種。
但不夠她看到結出的果實。
裴悅知放下碗,繼續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算了,不想那麼遠。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
遠處,書房的窗戶後麵,顧北辰看著後院那團跳動的火光,看了很久。
那個女人還冇有回房休息。
她在做什麼?
他想起她蹲在鐵鍋前,用手指捏起鹽粒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她和陳虎討價還價時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想起她拄著掃帚柄站在井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全世界都壓不垮她。
顧北辰忽然發現,從昨天到現在,他想起這個女人的次數,比他過去三年想起任何一個女人的次數都多。
他皺了皺眉,拉上了窗簾。
回到書案前,鋪開軍報,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案上叩擊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了起來。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