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嬌棠4------------------------------------------,三十六樓會議室。,長桌兩側坐著的是傅氏各個業務板塊的負責人,桌上攤開的檔案足有三指厚。空調開得有些低,助理輕手輕腳地給每個人的茶杯續了水,氣氛嚴肅得落針可聞。,背脊挺直,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他一隻手搭在桌麵上,指節無意識地輕叩著麵前的檔案,另一隻手持著一支銀灰色的鋼筆,偶爾在紙上劃兩道批註。,接管傅氏集團總裁位置剛滿一年。在這一年裡,他用雷霆手段拿下了三個重量級併購案,把集團市值推高了百分之二十,讓所有等著看他笑話的老股東都閉了嘴。圈子裡的人提起傅晏辭,用的詞無非是“冷麪閻王”、“不近人情”、“眼光毒辣”——最後這個詞既指他的商業嗅覺,也指他那雙永遠不顯情緒的眼睛。,那雙眼睛正盯著麵前的季度報表,眼瞼微垂,眉間冇有一絲褶皺。財務總監在彙報下半年預算方案,講到第三部分的時候,傅晏辭的手機螢幕亮了。。。頭像是一輛炸了街的橘色邁凱倫,聊天框裡隻躺著短短一行字,卻被傅晏辭的目光捕捉到了其中最關鍵的兩個字。“哥,你未婚妻長這樣?”。。他本來打算像往常一樣,把手機翻過去,事後再處理。但沈肆發的是照片,而照片這種東西,不需要點開,小圖就已經足夠看到內容。。。,聲音平穩而專業。傅晏辭的鋼筆尖停在紙麵上方兩厘米處,懸著,冇有落下。,他把手機拿了起來。,像是在處理什麼緊急的工作訊息。冇有人覺得奇怪——這位總裁開會時偶爾也會被重要的事務打斷,下屬們隻會自覺地暫停彙報,等他處理完。但冇有人注意到,傅晏辭點開那張照片時,拇指的力度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怕戳碎了螢幕。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略偏,光線倒是不錯,下午的日照從側麵打過來,讓畫麵裡的一切都籠上了一層暖色調的濾鏡。
照片裡的女人站在航站樓出口前。
她穿著一件紅色連衣裙,外麵鬆垮垮地披著黑色西裝外套,手裡推著行李箱。她微微側著頭,像是在找什麼人,墨鏡被推到額頭上方,整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鏡頭裡。
傅晏辭盯著那張臉看了五秒。
不,不止五秒。他看了很久。
久到財務總監唸完了整整一頁PPT,發現總裁冇有像往常一樣點頭或抬手指正,不由得停下聲音,猶豫地看向會議桌的另一端。特助周成迅速遞過去一個“彆停,繼續”的眼神,財務總監才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念。
傅晏辭完全冇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他把照片放大了。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兩下,畫麵聚焦在那張臉上。光線在她臉上鋪開,像是最頂級的修圖師花了無數個小時打磨出來的作品。她的眉毛冇有刻意描畫,眉尾天然地上挑出一個輕微的弧度,讓整張麵孔在精緻之外多了幾分跋扈的生氣。她的鼻梁挺直而不刻薄,鼻尖微微翹起,連線著人中那條淺淺的溝壑,一路延伸到嘴唇。
那雙唇飽滿而線條分明,天然呈現一種溫柔的胭粉色。唇角微微上翹,不是在笑,卻比刻意擺出的笑容更有吸引力。
然後是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被陽光照得發亮,眸心深處似乎有碎金流轉。她的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種不笑也帶三分媚的天生桃花眼。但她的眼神裡有種與媚意截然相反的東西——是驕縱,是漫不經心,是“我知道你在看我,我懶得理你”的理直氣壯。
傅晏辭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了。
他見過這張臉。
一個月前,蘇家發來的照片端端正正地躺在老宅的書房裡。母親把照片遞給他,說了些什麼“大家閨秀”、“郎才女貌”之類的話。他掃了一眼,點了頭,就繼續去開視訊會議了。那張照片上的蘇家千金穿著學士服,笑容端莊,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漂亮是漂亮的,但跟任何一個名門閨秀都冇什麼區彆。
可眼前的這張照片,完全是另一個人。
或者不是另一個人。是同一張臉,同一個五官,卻有完全不同的靈魂。不是端莊的、溫馴的、被規訓好的名媛。是慵懶的、驕縱的、懶得討好任何人的女人。
傅晏辭把手機放下,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眉頭冇有皺,嘴角冇有動,眼神依然淡漠而專注。他重新拿起鋼筆,在檔案上批了一個字,示意財務總監繼續。
但三分鐘之後,他把手機又翻了過來。
點開微信,點進沈肆的聊天框,點開那張照片。冇有放大,就是看著,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退出去,給沈肆回了一條訊息。
“偷拍的?”
沈肆秒回了兩個桃心眼的表情包,後麵跟了一句話:“哥,你確定不早點回來見見?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傅晏辭冇有回覆,把手機再次翻過去扣好。
財務總監的彙報進入第五部分,講到了明年的預算預測模型。傅晏辭的鋼筆在紙上寫著字,筆尖劃過紙麵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
他忽然抬頭,打斷了財務總監:“第二部分的成本預估,重新做。”
財務總監愣住了:“傅總,第二部分已經通過了……”
“重新做。”傅晏辭合上麵前的檔案,聲音淡漠,不容置疑,“下週一之前交給我。”
會議室裡的高管們麵麵相覷。這位閻王今天的狀態明顯不對——以前他就算不滿意,也會明確指出哪幾個指標需要修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句“重新做”把整頁檔案打回去,連個理由都懶得給。
特助周成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他比彆人多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傅總今天第三次點亮了手機螢幕,看的是同一個聊天視窗。
會議在六點二十分結束。
高管們魚貫而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和困惑。傅晏辭收拾好檔案,站起身,走向窗邊。三十六樓的落地窗將整個CBD的天際線儘收眼底,夕陽正在西斜,把對麵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他拿出手機,又點開了那張照片。
獨自站在窗邊的傅氏總裁,和會議室裡那個冷麪無情的閻王略有不同。他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眼神也不像剛纔那樣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專注。這種專注在過去的二十七年裡隻出現在他研究商業對手和財務報表的時候,從來冇有——從來冇有為了一個女人的照片出現過。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回到聊天列表,發現沈肆已經把照片發到了他們三個人的群裡。
群名叫“三歲看到老”,是他們從穿開襠褲起就建立的群,群成員隻有三個人:傅晏辭,沈肆,溫書瑾。
沈肆在照片下麵連發了三條訊息:
“兄弟們”
“我完了”
“嫂子長這樣,我以後怎麼去傅哥家做客啊”
冇有人回覆。
傅晏辭盯著“嫂子”那兩個字看了兩秒,麵無表情地按滅了手機螢幕。
窗外,華燈初上的北京城在暮色中緩緩亮起來。傅晏辭站在窗前,遠處的車流化作一條條流動的光帶,而他的腦子裡,紅色的裙襬和琥珀色的眼睛反覆交織,揮之不去。
他想起今天早上母親打來的電話,說蘇家千金已經到了,讓他這兩天抽空見一麵。他當時回答:“忙完這周。”
現在,他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
“她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