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嬌棠5------------------------------------------,民國戲片場。,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片場裡人來人往,場務舉著反光板小跑著穿過人群,服裝師蹲在地上替群演整理衣襬,空氣中瀰漫著道具火藥和舊式傢俱混合的氣味。,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握著手機。他身上還穿著戲服——一件深灰色的民國長衫,袖口捲了兩道,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長衫的麵料是定製的重磅真絲,隨著他呼吸的起伏泛出流水一樣的暗紋光澤。,臉上還帶著角色需要的淡淡倦容。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張臉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好看。溫書瑾的好看不是沈肆那種張揚的、桃花氾濫的痞帥,也不是傅晏辭那種棱角分明、拒人千裡的冷峻。他的好看是收斂的、溫潤的,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暖玉,所有鋒利的棱角都被藏在了柔和的光澤之下。,溫書瑾從來不是什麼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溫老師,下一場還有二十分鐘。”助理小陳蹲在他身邊,壓低聲音說,“導演說您可以再休息一會兒,這場先拍群演的遠景。”,目光冇有離開手機螢幕。。,他在看一個賬號。。“三歲看到老”的群裡發了一張照片。溫書瑾當時正在候場,手機震動的時候他隨手點開,然後看到了那條訊息。“哥,你未婚妻長這樣?”,溫書瑾正在喝水。他看清了照片上的人,喝水的動作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身邊的助理完全冇注意到。然後他放下水瓶,把照片存進了相簿。,他退出了群聊,開啟了另一個應用。
蘇晚棠的社交賬號不難找。蘇家千金的名頭足夠響亮,加上她那張臉——即便是在資訊爆炸的社交網路裡,也像黑夜中的煙火一樣醒目。溫書瑾隻花了不到三分鐘就找到了她的主頁。
賬號是公開的。粉絲不多,幾千個,大概是冇怎麼花心思打理。頭像是一張側臉剪影,背景是倫敦眼在夜空中亮著藍色燈光的輪廓。簡介欄隻有一行字:“不更新就是在享受生活。”
溫書瑾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被勾起興趣之後條件反射的微表情。然後他開始翻她的相簿。
蘇晚棠發的照片不多。溫書瑾從頭劃到尾,總共也就幾十條動態,時間跨度卻有三四年。更新頻率很低,有時候隔兩三個月才發一張,像是想起來了才隨手丟一張上去。
但每一張,都驚豔得不像話。
第一張是在某個私人海灘拍的。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比基尼,外麵罩著一件半透明的白色罩衫,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肩頭,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她冇有看鏡頭,偏頭望著遠處的海平麵,側臉的線條在夕陽下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光。拍攝角度很隨意,構圖也不算講究,但那張臉讓任何技術上的瑕疵都失去了意義。
第二張是在一個衣帽間裡。她站在整麵牆的鞋櫃前,赤著腳,身上隻裹了一件白色的浴袍,頭髮用毛巾包著,舉著手機對鏡自拍。鏡子裡映出她的正麵,浴袍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大片白皙的鎖骨和胸前一小片麵板。她的表情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嘴角微微勾著,像是在說:我知道我好看,不用你提醒。
第三張是他翻到的最後一張,也是最近更新的一張。時間顯示兩週前,地點顯示倫敦。她坐在一家米其林餐廳的落地窗前,麵前擺著一份精緻的甜點。她托著腮,歪頭看著窗外的街景,手指間夾著一隻銀色的甜品勺。桌上還放著一杯冇喝完的香檳,杯沿上留著一個淺淺的口紅印。
溫書瑾在這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不是因為構圖,不是因為光線,不是因為她的衣服或者首飾或者旁邊那隻價值不菲的鉑金包。
是因為她的表情。
那個托腮的動作,那個微微歪頭的角度,那個唇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根本冇在對鏡頭笑。她甚至根本冇在看鏡頭。她隻是恰好在享受一塊蛋糕和一杯香檳,隨隨便便地被人抓拍了一張,然後她覺得這張拍得還不錯,就發出來了。
但她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根本不在乎——那種根本不需要討好鏡頭的美,比任何精心設計的pose都要致命一百倍。
溫書瑾把這三張照片反覆看了好幾遍。他注意到一些彆人可能不會注意的細節:她的指甲永遠修剪得乾淨整齊,塗的顏色要麼是裸粉要麼是正紅,冇有例外;她戴的首飾不多,但每件都是低調的經典款,冇有logo,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是哪個品牌的定製線;她發照片從不加濾鏡,每一張都是原圖直出——因為她不需要。
這種審美,這種底氣,不是一朝一夕養得出來的。是二十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從骨子裡浸出來的從容。是知道自己很美、並且認為這份美理所當然的驕縱。
“溫老師?”助理小陳又湊過來了,聲音小心翼翼的,“導演問您準備好了冇有?”
溫書瑾按滅了手機螢幕。
他把手機遞給小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的袖口。片場的燈光師正在調整下一場戲的光位,幾個群演已經在佈景裡就位,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衝他招手。
溫書瑾朝導演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了。
“小陳。”
“哎?”
“幫我查一個人。”
小陳趕緊掏出手機:“您說。”
“蘇晚棠。蘇軾的蘇,晚會的晚,海棠的棠。”溫書瑾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工作相關的、不太重要的事,“蘇氏集團的獨生女,一直在英國讀書,最近剛回國。把她所有公開的資訊都整理一份給我。”
小陳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字記錄,嘴上問了一句:“溫老師,是跟下部戲有關係嗎?”
溫書瑾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並不嚴厲,甚至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但小陳在溫書瑾身邊工作了三年,已經學會了一個道理:這位影帝越是笑得溫和,越是說明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好的,我馬上去辦。”小陳立刻改口,收起手機退了下去。
片場的燈光亮了起來,溫書瑾走進佈景裡。攝影機對準他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切換成了角色需要的模樣——深情、剋製、帶著民國文人特有的內斂與隱忍。
但如果有誰能看進他的眼睛裡,會發現那裡麵藏著一絲不屬於角色的東西。一種被壓製得很好的、近乎獵手般的專注。那種專注,在他翻看蘇晚棠照片的時候出現過。在他說出“蘇晚棠”三個字的時候出現過。在他讓助理去查她全部資訊的時候,變得更深,更沉,更像是一個仔細鋪排棋局的人剛剛發現了最有趣的一枚棋子。
她是他最好兄弟的未婚妻。她知道。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傅晏辭從不看社交平台。沈肆從不會認真研究一個人。而蘇晚棠那些照片裡的細節、那些藏在漫不經心底色下的驕縱與享受——隻有他注意到了。
資訊就是優勢。溫書瑾從不打冇有準備的仗。
場記打板的聲音響起來,溫書瑾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經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角色。演戲對他來說從來不費力氣。真正的博弈,不在鏡頭前,而在鏡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