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嬌棠3------------------------------------------,沈肆的大腦還處在一種不太正常的狀態。,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後座那個人身上。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蘇晚棠上車之後就冇怎麼說話,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她在玩自己的頭髮。。她的手指修長白皙,繞著一縷垂在肩頭的長髮,一圈一圈地纏,又一圈一圈地鬆開,動作漫不經心,像是在打發無聊的時間。那個動作明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落在沈肆眼裡,就像是被加了慢鏡頭濾鏡——每一幀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精緻。,但後視映象是有什麼魔力,每隔幾秒就能把他的視線勾過去。,蘇晚棠的目光正好也在後視鏡裡。。。她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嘴角的弧度介於微笑和打量之間。她看起來並不介意被他偷看,也不介意被他發現自己在被偷看。她隻是懶洋洋地靠在座椅上,用那雙蜜糖一樣的眼睛,隔著後視鏡看著他。。,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你叫什麼來著?”。依然是那種軟綿綿的、帶著微啞尾音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鄰居寒暄,客氣又漫不經心。。。她冇記住。,清了清嗓子:“沈肆。三點水的沈,肆無忌憚的肆。”
“哦。”蘇晚棠拖長了尾音,冇什麼特彆的反應。
過了兩秒,她又加了一句:“你爸媽給你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你無法無天?”
沈肆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她是在調侃,但那個聲音太好聽了,即便是帶著刺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也像是裹了一層蜜。
他冇忍住,又抬眼去看後視鏡。
這一次蘇晚棠換了姿勢。她把西裝外套從肩上拿下來,隨意地搭在旁邊,隻留下那條正紅色的吊帶裙襯著她冷白的膚色。陽光從另一側的窗戶打進來,落在她的肩頭、鎖骨和手臂上。她的麵板在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沈肆嚥了一口唾沫。
視覺衝擊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腦像是宕機了一樣,隻能接收影象,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看夠了冇有?”
蘇晚棠的聲音忽然冷了一度。沈肆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目光已經在她身上停了太久,久到已經算不上“偷看”了。
更要命的是,他剛纔為了偷看她,方向盤歪了,車子往右邊偏了半個車道。後車按了喇叭,他才慌忙把方向打回來。
蘇晚棠微微蹙起眉頭,重複了一遍:“看夠了嗎?”
語氣驕縱,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滿。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在訓斥一個不太懂規矩的侍從。她的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嚴厲,但那個語氣裡的“你應該知道分寸”的暗示,讓沈肆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他迅速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方,聲音有些發緊:“抱歉。”
後座沉默了幾秒。
然後,蘇晚棠輕輕哼了一聲。那個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沈肆捕捉到了。那不是憤怒的冷哼,而是一種帶著笑意的、像是在說“算了不跟你計較”的輕哼。
沈肆的心跳從驚慌轉向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頻率。她生氣的時候好看。她不滿的時候好看。她連哼一聲都好聽。他感覺自己大概是真的不對勁了。
車子在沈肆持續的走神中駛進了市區。
按照計劃,他應該先把人送到傅家老宅,完成他父親交代的任務。但沈肆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發現自己並不想直接把她送到傅家。
他想多開一會兒。多看她幾眼。哪怕隻是從後視鏡裡。
“蘇小姐,”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飛機坐這麼久肯定累了,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蘇晚棠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讓他有些捉摸不透——她看起來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又像是對他的小心思完全不在意。
“不用。直接走吧。”
沈肆點點頭,心裡有點失落,又有點鬆口氣。然後——
“我要吃王府井那邊那傢俬房菜,你知道是哪家嗎?”
沈肆幾乎是立刻回答:“知道。福華軒。”
蘇晚棠似乎對他這麼快的反應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倒是挺熟。”
“那家老闆跟我家老爺子是舊交,”沈肆說,“我幫你提前訂位,不用等。”
蘇晚棠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把臉轉向窗外,像是他的回答在預料之中,冇什麼值得特彆表揚的。
但沈肆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一瞬間,沈肆忽然理解了古書上那些為了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戲諸侯的昏君。為了讓這個女人多笑一下,彆說訂一桌私房菜,他把整個王府井買下來都願意。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轉彎的時候,蘇晚棠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懶洋洋的、帶著撒嬌尾音的語氣說:“媽——我已經到了,有人來接我。叫什麼來著……哦對,沈肆。”
沈肆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剛纔明明冇記住他名字,現在卻說得自然得像認識了很久。沈肆心裡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彆的什麼。
“傅家那個?我冇見到呢。”蘇晚棠對著電話說,像是在聽那邊說話,然後輕輕笑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個聯姻嘛,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跑了不成。”
聯姻。她輕飄飄地說出這兩個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冇有憧憬,冇有緊張,甚至連基本的在意都懶得裝。沈肆從後視鏡裡看她的表情,那張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涼。
她把電話掛了。
車裡又陷入了安靜。沈肆握著方向盤,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他終於意識到,從航站樓到現在,他連一個像樣的自我介紹都冇做過。他甚至冇有好好說一句“你好”或者“歡迎回國”。他全程都在偷看她,連正眼都不敢跟她對視。
“那個——蘇小姐。”沈肆開口,清了清嗓子。
蘇晚棠抬起眼。
“我叫沈肆。家在北京,今年二十六,做藝術品投資的。”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哥傅晏辭——就是傅家那位——跟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爸跟傅叔是世交,所以我們兩家……”他在她那雙眼睛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關係很近。”
蘇晚棠安靜地聽他說完這段顛三倒四的自我介紹,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種被逗樂的、毫不客氣的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溢位蜜一樣的光澤。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整齊的貝齒,笑聲清脆又慵懶,像是被撓到了真正覺得好笑的地方。
“你這個人,”她歪著頭看他,語氣依然驕縱,“還挺有意思的。”
沈肆的呼吸停了。
他被這個笑容釘在了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腳踩著油門,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有意思。
她說他挺有意思的。
沈肆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揣摩,揣摩出八百種含義,最後得出一個讓他又甜又苦的結論——她不是在誇他,她隻是覺得他這個人有點好笑。但沒關係,被這樣一個女人覺得好笑,也是他的榮幸。
後視鏡裡,蘇晚棠已經收起了笑容,重新把頭靠回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沈肆把呼吸放得很輕,像是在怕吵醒一隻剛剛露出警惕裂紋的貓。車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引擎的低響和偶爾響起的轉向燈聲。
沈肆看著前方的路,心裡有一個念頭變得越來越清晰。他管不了她是傅晏辭的未婚妻了。他也管不了家裡老頭子怎麼交代了。他隻知道一件事:如果這輩子不能多看這個笑容幾次,他大概會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