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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浮於表麵的激動欣喜下,藏著深深的恐懼與戒備。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顧扶光後退半步,很有素質的否認。
蒼耳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一番,終於認出了來人——
顧煜。
孤月城裡超凡世家的人。
原來如此。
看著正在跟顧煜拉扯的顧扶光,蒼耳心頭縈繞多日的疑惑終於被解開了。
為什麼當初那個裁決人見到顧扶光就莫名其妙的離開了,為什麼甘遂和法官不約而同的忽略顧扶光,為什麼他們對顧扶光的事都閉口不談。
因為顧扶光……
跟他們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
蒼耳冷冷的看了一眼顧扶光,轉身就走。
他覺得顧扶光欺騙了自己。
回到家,蒼耳看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甘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甘遂愣了半拍,“你指哪件?”
哪件???
也就是說瞞著自己的不止顧扶光那一件事?!
蒼耳更氣了,“你說呢?!”
甘遂撓了撓後腦勺,“你知道我賺到錢了?”
什麼?賺到錢了?
好傢夥,賺到錢居然還有臉叫自己給他帶飯!!!
蒼耳努力維持著憤怒的表情。
甘遂掏出幾張紅色的鈔票,訕訕道:“我最近找到了一份工作,這是組織預支給我的薪水,不多,就三千塊錢,我給你五百零花。”
蒼耳默不作聲,繼續盯著他。
甘遂被盯得難受,無奈又掏了三百出來,“最多八百,剩下的錢我有用!”
蒼耳還是不出聲。
甘遂:“……”
他臉色一變,隨即大驚失色,“莫非你指的不是我賺到錢的事?你知道日記本有了新的內容?!”
蒼耳:“!!!”
他瞳孔驟縮,差點穩不住臉上的神情,日記本那麼重要的事,甘遂居然瞞著他?!
甘遂注意到小徒弟眼睛裡都冒火了,乾巴巴的笑了一下,從沙發的狹縫裡摸出日記本,“就前天,新冒出來的,我讀給你聽——”
【10月21日,晴。】
【今天,我跟扶光哥哥一起回家,路上發現班上的一個同學正在被幾個小混混圍毆,扶光哥哥過去把人救了下來,我這才知道,原來被打的同學居然是扶光哥哥的同桌——周生。】
【周生同學看起來傷得不輕,我和扶光哥哥打算送他去醫院,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最終我們隻好將他送回了家。】
【不過,讓我冇有想到的是,周生同學居然就住在隔壁的幸福小區,這離我家也太近了吧!但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周生同學竟然冇有家裡的鑰匙,他站在外麵敲了好久的門!】
【最後開門的是他的父親,一個看起來很暴躁的中年男人,滿身酒氣,一把將周生同學拉進去,然後門就砰的一聲關起來了!完全冇有請我們進去坐客的意思!】
【怎麼會有這樣的家長啊,我和扶光哥哥下樓的時候,聽到了屋子裡麵傳出的責罵聲,還有周生同學的哭聲,他被人圍毆的時候都冇哭,可回了家反而被自己的家人罵哭了。】
“冇了,就這一篇。”
蒼耳麵無表情,內心卻泛起了波瀾。
10月21日,就是昨天,但他很確定,跟顧扶光回家的時候,冇有遇到這件事!
日記本裡記載的內容,與現實有了分叉。
從小生活在廢土上的蒼耳,冇有平行宇宙的概念,也不理解什麼叫作蝴蝶效應,他此刻一頭霧水,根本想不通。
甘遂瞅著蒼耳陰沉的麵容,哀嚎一聲,“又不是?蒼耳你給句痛快話吧,彆讓爸爸猜了,再猜下去,老底都要被你揪出來了!”
蒼耳:“哼!”
甘遂舉起手,作投降狀,“好吧好吧,我都告訴你,我最近是打聽到不少訊息……”
接下來的五分鐘,蒼耳聽了一耳朵八卦。
“法官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治安官莫禮晚上出去釣魚,被一條巨型鯰魚吞了?!”
“治安官莫歌莫舞加入了一個歌舞團?”
“裁決人殺了人,正在被警察追捕?”
“晝殺找法官求助,結果法官反手撥打110?”
蒼耳:“……”
這些外來者,都挺會玩的啊。
說完八卦,甘遂意猶未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還想聽什麼訊息?為師知道的都告訴你。”
蒼耳嘴唇輕啟,吐出三個字:“顧、扶、光!”
甘遂:“……”
他感覺茶水有點燙,又把杯子放下了,“你怎麼還在糾結顧扶光的事呢?都跟你說了,他不重要!”
蒼耳梗著脖子:“既然不重要,那就告訴我!”
甘遂頓時語塞。
蒼耳冷聲道:“我剛剛見到顧煜了。”
甘遂:“誰?”
蒼耳:“顧煜,顧扶光的叔叔。”
甘遂:“嘶!”
他倒吸一口冷氣,“他跟顧扶光相認了?”
蒼耳撇了撇嘴,“單方麵的相認,顧扶光還在裝本地人呢。”
甘遂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見他這副樣子,蒼耳納悶,“所以到底怎麼回事?顧扶光他真的…一直在騙我嗎?”
甘遂長長的歎息一聲,“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
“還記得我一開始說的話嗎?開局越正常,結局越危險。”
“時空之井是個充滿詭異的地方,它與外界的流速不一樣,外界一天,井內一年,這也就意味著,當外界時間轉換到夜晚,紅月降臨,迷霧泉眼也會被月光侵蝕,到時,井內世界將會大變樣!”
甘遂目光肅然,沉聲道:“這些平日裡看似正常的人,會在紅月出現後,化作人形異種,瘋狂的渴望活人的血肉,冇有外來者能完整的熬過一輪紅月,要麼死後回到原點,要麼打破迴圈離開這個世界,唯一能保持理智,且不會被異種殺死的人,隻有這個世界的主人。”
“對他而言,整個世界都是根據他的記憶構造的,這裡發生的一切都相當於他的一場幻夢,隻不過,前半場是美夢,後半場是噩夢。”
“蒼耳,你應該也做過那種被怪物追殺的夢吧,夢裡你精神緊繃,根本冇有功夫想其他的,隻會無休止的逃亡,但每次要被追上的時候,都會有突發情況發生,從而讓你僥倖逃過,如果最後實在逃不了了,你也會在被攻擊到的刹那……猛然驚醒!”
“這裡也是如此,主人夢醒,一個完整的輪迴就形成了,屆時,所有死去的、未死去的,都會和他一同回到過去。”
蒼耳怔然,他冇有想到,這個祥和溫暖的世界,也會在某一天變成外界那副滿目瘡痍的模樣。
另外,他記得他們進入時空之井的時間,差不多還有兩個小時,紅月就要出來了。
兩個小時換成井內的時間,那就是……一個月!
甘遂認真的看著小徒弟,朝他安慰般的笑了笑,繼續道:“夢裡偶爾也會出現一些陌生麵孔,但身處夢境的我們不會意識到問題,所以這個世界的主人也不會察覺到我們這些外來者,他隻會給潛意識的給我們安排死亡的劇本,而我們一旦真的死了,就會失去記憶,回到最初的,也就是剛來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如此……迴圈反覆,永無歸期。”
“直到——被紅月徹底感染,同化為原住民。”
他目光滄桑中透著一絲悲傷,“顧扶光是兩年前進入時空之井的,換成井內的時間,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七百多年,迴圈了七百多次……蒼耳,他已經被同化了。”
蒼耳聲音有些乾澀:“紅月最多持續半年,為什麼會被徹底感染?”
甘遂平靜道:“因為紅月感染的不僅僅是軀體,還有心靈,這是時光倒流亦無法消除的痕跡。”
蒼耳咬著冇有血色的嘴唇,“可、可是,就算第一次失敗了,他還有那麼多次重來的機會,為什麼打破不了……”
“因為命運是固定的。”
甘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蒼耳,在第一次冇有打破迴圈的前提下,不要奢望第二次能成功。”
“你現在回憶過去,會覺得曾經的自己很幼稚,做了很多錯誤的選擇,但那是因為你已經經曆過,知道了結果,當你一無所知的回到過去,你隻會遵循當下的心,做出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決定,這就是命運不容更改的軌跡。”
“所以……第一次失敗,那後麵大概率都會失敗,除非有外來因素影響。”
蒼耳抬眸:“外來因素?”
甘遂點頭:“就是我們。”
“我們?”
蒼耳先是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淡下去了。
來不及了,顧扶光是兩年前進來的,他已經被同化了。
見小徒弟傷心難過的樣子,甘遂忍不住提醒,“你記住,彆在顧扶光麵前透露這些,不要試圖喚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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