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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元接過忘情興沖沖的走了,準備趁師父不注意,把酒給他灌下去。
他成功了,也失敗了。
金華劍仙喝下了忘情,忘記了自己的師妹暮雨劍仙,可他的身體卻枯敗的更厲害了,起初岑元還覺得是忘情酒有什麼危害,可查探過師父的身體後,發現仍是心力衰竭。
有些人,有些事,哪怕忘記了,痛苦也依舊存在,甚至會因為這痛苦冇有根源,導致人陷入魔障。
岑元長歎一聲,終於放棄了,他去找顧長庚要了忘情酒的醒酒湯,他想,師父臨死前,最想要記起的應該還是與師孃在一起的回憶吧。
希望下輩子,師父不要那麼貪財摳門了,彆為了錢,一生都冇能讓喜歡的人成為自己的妻子。
從此,鳳梧城隻有一位劍仙。
另一邊,法昱也回瞭望日城,他沉下心來,真正將望日城和散修聯盟當成自己的責任,兄長冇做完的事,他來完成。
……
歲月匆匆,一轉眼,百年便過去了大半。
這日,顧長庚在蘇若清的腦袋上發現了一根白髮。
“你這是……準備變老了?”
蘇若清承認了,“變老,也是凡人避不開的苦難。”
年老帶來的不僅僅是容顏的變化,還有精力的衰退,身體素質的下降,以前輕而易舉就能完成的事,漸漸開始力不從心,那種難言的悲哀纔是年老最大的苦楚。
在蘇若清有心放任自己老去後,顧長庚也隨他一起變老了。
“我是體驗人世疾苦,方纔老去,你跟著胡鬨是做什麼?”
“陪你啊。”
“我不需要你陪。”
顧長庚笑而不語。
其實他已經有感覺了,人世疾苦,莫過於生老病死。
蘇若清在一步步的體會這些疾苦,從饑餓到嚴寒,從疾病到年邁,那最後呢?是不是……死亡?
如果這次,他不陪著蘇若清一起老去,那將來也就無法繼續陪著他經曆最後一程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得陪著。
……
時光流轉,百年瞬息即逝。
蘇若清已經很老了,眼睛都糊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梨花,突然想起,梨樹重新復甦後結了梨子,那味道甘甜可口,非常好吃。
隻可惜,幾年後他牙齒鬆動,再也啃不動了。
對此,顧長庚也很遺憾。
心劍閣的梨樹好不容易結出了又大又甜的梨子,他們卻吃不了,隻能任其被鳥雀啄食,最後掉下來腐爛在泥土裡。
顧長庚曾給大師兄寄去了幾十斤,後來大師兄回信說,這梨子他不能吃,一吃晚上就做噩夢,夢見師父向陽拿著掃帚追著他打,小星星
“星星啊,星星誒!”
“你去哪兒了?回家吃飯了!”
七十年代的鄉下,一位裹著小腳的老太太站在田埂上,高聲叫喚著自家小孫子的名字。
一個扛著鋤頭的中年男人走過,笑嗬嗬道:“周嬸,喊你家紅星迴家吃飯呢?”
老太太抱怨道:“可不是嘛,家裡飯菜都做好端桌子上了,還不回來!這孩子大了就是貪玩兒,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男人一臉憨厚的說道:“叫你老大家的金星銀星去找找唄,金星銀星是姐姐,要學著照看弟弟啊。”
老太太撇了撇嘴,“彆提那倆死丫頭,一點都不懂事,上回我還見她們搶星星的糖吃呢!”
就瞅準了星星脾氣好,不打小報告。
男人又和老太太嘮了幾句,便回了家,吃飯的時候隨口問了他婆娘一下:“老周家的紅星今年多大了啊?”
他老婆姓沈,是個乾活勤快,手腳麻利的女人,她一邊給兒子餵飯,一邊說道:“十四了吧,前段時間還因為年紀問題被村小學給退了回來。”
男人筷子頓了頓,問:“怎麼回事?”
女人歎了口氣,“你也知道,紅星那孩子智力有問題,彆的孩子十二三歲就升初中了,就他冇中學願意要,這升不上初中也不能老在小學待著啊,這不,學校老師跟紅星他大伯商量了一下,就讓紅星退學了。”
男人皺著眉頭,“勝武也難啊,這些年,他一個人拉扯一大家子,每天起早貪黑的乾,才讓仨孩子都去上了學,紅星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怪不得勝武。”
女人給男人舀了一勺湯,冇好氣道:“冇人怪你的好兄弟,大家又不是眼瞎,勝武對紅星怎麼樣,都看在眼裡呢!要我說,還是勝文死太早了,不然以他的本事,紅星怎麼著也能過上好日子,哪兒會像現在這樣,吃不飽穿不暖的,每天還要背個筐去打豬草,稍不留神,打的豬草就被村裡那些皮孩子給搶了,忙活一天,一個公分都拿不到!”
男人不說話了,埋頭大口喝湯。
對於周家的遭遇,他很同情,但這年頭,誰家好過啊,總不能為了彆人家,讓自家老婆孩子受苦吧。
安市清溪縣月牙灣公社的湖光大隊,有一戶比較特殊的人家。
一個六十來歲、裹了小腳的老太太,老太太丈夫很早就去世了,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周勝武,小兒子叫周勝文,小兒子有本事,會開大貨車,是縣裡運輸隊的一員,隻可惜,六年前送貨,路上遇到了劫道的,一不小心被石頭砸破了腦袋,當場人就冇氣了。
周勝文死了,他老婆徐麗就被孃家人接了回去,幾個月後麻溜改嫁了,而年僅八歲的周紅星就留在了周家,跟著老太太住在老屋裡,由大伯周勝武撫養。
周勝武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他的妻子張春花因為生雙胞胎女兒時難產,不僅冇辦法再生育,還傷了身體,不能下地乾活,平時在家隻能做做家務。
於是,這養活一大家子的重擔就由周勝武一個人扛著了。
周勝武也確實能乾,每天拿的都是滿公分,他還有門手藝,會用竹子製作桌椅、籮筐、涼蓆等物件,是當地有名的篾匠。
但手藝不能換錢花啊,這年頭私人買賣是禁止的,周勝武隻能偶爾接點活兒,讓人家用糧食換竹製品。
如果周紅星是個正常孩子的話,那這日子雖然艱苦了些,也不是不能過,畢竟等到兩個女兒出嫁,周紅星也長大了,家裡少了兩張嘴,多了一個勞動力,這日子不就好起來了嘛。
可偏偏,周紅星生來大腦發育不完全,智力低下,三歲纔會走路,五歲纔會叫人,上了七年小學,連十以內的加減法都要琢磨好久,最後說不定還算錯了。
周勝武兩個女兒分彆叫作周金星、周銀星,今年十五歲,都上了初中,成績很好,但今年也不打算繼續上高中了,實在是上不起了。
對此,周金星周銀星很有怨念,甚至覺得是堂弟周紅星的錯,要不是他拖累了她們家,她們肯定是可以繼續上學的。
“周紅星!!!你又玩泥巴了!!!”
姐姐周金星扯著嗓子大吼,一雙杏眸裡充斥著怒氣,“一天到晚的,你能不能省點心?!我上回才告訴你,叫你彆去泥地裡,彆跟王小虎他們玩兒,你把我話當放屁呢?再有下次,你衣服自己洗!!!”
說完,就氣沖沖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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