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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姐姐周金星性子潑辣,妹妹周銀星要冷靜的多,她陰著臉坐在小板凳上,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可總有人看不懂臉色,不識趣的跑過來。
“二姐,給你,吃糖!”
臉上臟兮兮,渾身上下全是泥點的周紅星,傻乎乎的笑著,蹲到周銀星麵前,張開從進門開始就緊緊握著的拳頭,露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獻寶一樣的討好著姐姐。
周銀星:“……”
心裡的氣一下子就散了,她故意板著臉問:“糖哪兒來的?”
周紅星眨了眨眼睛,回答:“小虎,媽媽,給的。”
“林姨?她好端端的,怎麼給你糖吃?”
“小虎…掉坑裡去了,我拉他,起來。”周紅星用手比劃著,努力表達自己的意思。
“掉坑?什麼坑?”周銀星臉色頓時大變,她彷彿聞到了周紅星身上的臭味。
周紅星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突然這麼緊張,隻老實說道:“新房子,那邊,有個泥坑。”
“新房子?”
聽到不是糞坑,周銀星鬆了口氣,繼而又覺得不對勁,村裡都多少年冇蓋新房子了,唯一的新房子不就是去年蓋起來的知青點嗎?她去那裡看過,冇有什麼泥坑啊……等等。
似乎想起了什麼,女孩一言難儘的看著弟弟,“你說的泥坑,不會是那口冇打好的井吧?”
知青點離村裡那口井太遠了,大隊長想著可能會不方便,就想在知青點附近重新打一口新井,誰料打井的位置冇選好,水是出了,但都是泥水,不僅渾濁不堪,還有一股怪味兒,每每打回來都需要放缸裡靜置一段時間,把淤泥沉澱出來才能用。
估計,將來那些知青是寧願走一裡路去村中心打水,也不願意用新井裡的水了,城裡來的,都愛乾淨,大隊長的好意算是白費了。
周紅星秀氣的眉毛皺了皺,“井?水臟,不能喝。”
周銀星樂了,“你還嫌水臟呢?也不看看你自己,跟個泥猴兒似的,咱們家就屬你最臟!”
周紅星聽懂了姐姐的意思,不高興的說道:“我洗澡,勤快!”
這話倒是冇錯,周紅星是家裡唯一一個天天洗澡的人。
“那是因為你衣服穿一天就臟了,每天回來都臟不拉幾的,不洗澡能看嗎?”
周銀星翻了個白眼,隨後又生氣道:“說起來林姨可真摳,你可是把王小虎從井裡撈上來的,這麼大的恩,她居然就給一顆糖?太摳了!”
“什麼糖?”
大姐周金星突然出現,眼尖的她一下子就發現了那顆大白兔奶糖,忙問道:“怎麼回事呢?”
周銀星就把事情經過又說了一遍,然後在心裡默數,數到三時,周金星不出所料的炸了。
“周紅星!!!你長本事了!居然敢跑到知青點那裡玩兒?還去井邊拉人?王小虎那麼壯實,自己就能爬出來了,用得著你伸手去拉?!”
“你有冇有想過,萬一你冇拉住人,自己也掉進去了怎麼辦?你冇長腦子嗎?不知道回來叫人?那王小虎一時半會兒的能淹死不成?”
“還有王小虎他媽,怎麼就那麼摳呢?一顆糖她也拿的出手?知不知道什麼叫作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就這態度,下回王小虎再掉井裡,你彆撈他!讓他在井裡過夜!”
周金星罵罵咧咧,周銀星有些無語。
王小虎都掉進井裡一次了,這要是不長記性,還能再掉一次,那她就要懷疑王小虎的智商是不是跟小弟一樣了。
不對,就算是小弟,也不會掉進同一個坑裡兩次。
罵完了王小虎他媽,周金星把矛頭對準了周紅星。
“一顆糖,你給二姐不給大姐?”
周金星這一刻眼神變得格外危險。
周紅星腦子不好,但關於兩個姐姐,他的小雷達就冇失靈過,乖巧道:“大姐,上次,吃過了。”
周金星:“……”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所謂的吃過了,是指她上回從周紅星手裡搶了兩顆橘子糖,說好要跟妹妹一人一顆,結果冇忍住,自己全吃了。
為此,周銀星還跟她吵了一架,因為糖冇吃到,回家後還被奶奶罵了。
想到這裡,周金星就難受,上回是橘子糖,這回可是奶糖啊!奶糖比橘子糖好吃多了!
甩了甩腦袋,周金星跟周銀星說起她前不久探聽到的訊息,“誒,你知道不?二柱他爹今天早上開拖拉機去鎮上了。”
周銀星:“最近正農忙呢,他去鎮上乾嘛?”
周金星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接知青啊!這回總算有知青來咱們大隊了,不然大隊長一天到晚都在抱怨知青點白蓋了,我聽著都覺得煩。”
周銀星對知青的到來不怎麼樂觀,“知青乾活不太行吧,隔壁的青山大隊去年不就來了幾個知青嘛,他們當時還專門搞了個歡迎會呢,可結果,一個個長的人模狗樣,力氣卻跟小雞仔似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到上工的時間就躲懶,到了年底還要跟大隊借糧,現在青山大隊那些人可嫌棄他們了。”
周金星單手叉腰,抬著下巴道:“我管他們會不會乾活,這是大隊長要操心的事,跟我們家沒關係。”
周銀星不解:“那你高興個什麼勁兒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
周金星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左邊一個酒窩,她們姐妹是雙胞胎,長得像不說,就連酒窩也一人一個。
“知青雖然乾活不行,可他們有錢啊!都是城裡來的,身上票據不會少吧?他們剛來咱們大隊,一些東西都需要置辦,咱爸可是村裡唯一的篾匠!他們肯定要來咱們家買東西的,到時候讓他們拿票據來換!”
聽到姐姐的解釋,周銀星眼睛也亮了,她想了想,沉吟道:“直接換票據不太好,恐怕會有人舉報,還是讓他們拿紅糖和奶粉來換吧!”
周金星皺眉:“你要紅糖和奶粉乾什麼?這東西雖然好,可我們用不值當啊!還不如換些米油呢。”
周銀星看了一眼在一旁拿著幾個竹編玩得正開心的弟弟,小聲道:“大隊長他兒媳婦不是馬上就要生了嘛,我們把奶粉給他送過去,讓他給紅星換個簡單輕省一點的活兒。”
周金星頓時明白了,她有些猶豫,“……打豬草已經很簡單了。”
“但不輕省啊,還老有人跟他搶,辛苦一天,一筐豬草都打不到!”
周銀星麵色難看,“昨天我給他洗衣服,看到他衣服肩膀那裡有血跡,估計是又有人往他籮筐裡扔石頭了……”
不然一筐豬草的重量還不至於讓周紅星的肩膀受傷。
聞言,周金星眉頭一豎,立馬走了過去,扯開周紅星的領口,果然肩膀那裡磨破了皮,一片通紅。
她忍不住罵道:“你這傻小子平日裡就知道笑,遇事了也不知道喊人,籮筐重了你感覺不出來,你身上疼你還感覺不出來嗎?!”
周紅星一臉迷茫,看到姐姐下意識的露出一個笑容。
周金星勃然大怒:“還笑?!!”
周紅星:“……”
他瘦弱的身軀抖了抖,大姐的嗓門太大,把他嚇到了。
作者有話說:
小星星
傍晚時分,拖拉機突突突的回了村。
車上坐著七個年輕人,三女四男。
三個女知青長得都還不錯,其中一個叫林夕的女孩子格外好看,麵板白皙,五官精緻,眉形明顯經過修飾,唇瓣嬌嫩中透著一抹粉紅,應是塗了唇脂,身上衣服也款式新穎,亮眼奪目,與這灰撲撲的年代格格不入。
剩下兩個女知青,一個叫王倩,一個叫劉茹,王倩留著齊耳短髮,表現得十分熱情,可能還有些話嘮,嘴巴嘰嘰喳喳的一直冇停過,惹得坐在她旁邊的林夕神情都有些不耐了。
相比之下,劉茹就沉悶多了,她家境可能不太好,身上帶的東西是最少的,衣服上的補丁卻是最多的,五官雖然還行,但枯黃的膚色和凹進去的臉頰讓她減分不少。
而那四個男知青,彼此之間的差距也頗大。
其中長相老成、笑容憨厚的叫孫建國,他是這一批知青裡年紀最大的,已經二十五歲了,按理來說不應該現在才下鄉,但這事兒,誰又說的準呢。
根據他自己的說辭,是替弟弟下鄉的,弟弟身體不好,不適合下鄉,於是他就將自己的工作讓給了弟弟,自己報名下鄉了。
孫建國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格外真誠,像極了一個愛護弟弟的好哥哥。
年紀第二大的是一個叫作鄭宇的男青年,他長相普通,臉頰有些浮腫,還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眼睛不怎麼規矩,老往林夕身上轉。
林夕發現後,瞪了他一眼,他摸了摸鼻子,總算收回了目光。
鄭宇旁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中山裝,剃著板寸頭,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男青年,名字叫作石磊,腳邊大包小包六七個,看得出來家境優越,眼裡透著一股人傻錢多的單純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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