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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顧長庚就在一個小攤子吃的麵。
香噴噴的蔥花雞蛋麪,他吃得儘興。
界靈擔憂的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顧長庚吃完了麵,順便把湯也喝了,見此場景,界靈終於忍不住了,“主人,五穀雜糧吃多了,會在體內積累雜質的。”
顧長庚淡定的擦了擦嘴,“我又不修仙,管那麼多乾嘛?凡人就該有凡人的活法。”
界靈急了,“可您不能真的隻當一個凡人啊!您還記得您來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嗎?”
顧長庚給自己倒了杯茶,“當然記得。”
“那您怎麼一點也不著急?”
“這種事,急有用嗎?”
“但您好歹、好歹要努力啊!”界靈不太會勸人,隻乾巴巴的說著。
顧長庚低頭抿了口茶,“順其自然吧。”
他曾見過來自未來的自己,並傳授了他一招劍式,那這是否意味著在命運的長河裡,他這一關是贏了的呢?
雖然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命運的力量總是讓人忌憚的。
既然如此,那麼順其自然,憑心而動,纔是最好的應對措施吧。
顧長庚望著小鎮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為生活忙碌奔波的人,他們偶有交集,又很快分開,去做自己的活兒,尋常瑣事組成了他們平凡的每一天。
販夫走卒,市井百態,芸芸眾生,儘在其中。
“人間煙火啊。”
顧長庚撥出一口氣,感歎道。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背過一首詩:一去二三裡,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十枝花。
他當時不理解,這麼簡單的句子,居然也能組成一首詩。
現在他懂了,人生百味,有人隻尋一味清歡,但也有人,終生在這煙火氣中浮沉。
顧長庚丟給攤主幾枚銅板,背上竹簍,拎著大麻袋,就走了。
他路過一戶製茶的人家,敲門買了幾斤茶葉。
“主人,您怎麼突然想起買茶了?”
“因為……突然想喝茶了。”
界靈撇了撇嘴,覺得主人就是在敷衍自己。
上了山,顧長庚在梨樹旁邊開墾了幾塊地,種下菜種,之後的時光裡,便耐心等著菜種發芽生根。
他轉頭看了一眼枯萎的梨木,若有所思道:“或許,我也應該種一棵梨樹。”
界靈:“主人,您想向閣主了?”
“不,想吃梨了。”
界靈翻了個白眼,它要是信了就是傻子,之前那梨樹結的果子又小又酸,向閣主逗主人吃了一次後,主人就再也冇吃過了。
一個人的生活,要麼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要麼數著時間慢吞吞的走。
界靈不清楚自家主人是個什麼情況,它隻知道每一天,主人都在練劍。
從雞鳴破曉,到月上枝頭。
“主人,您在劍道上有進步嗎?”
顧長庚沉思了一會兒,認真道:“好像冇有。”
界靈嚷嚷道,“那您還在這兒混日子?”
顧長庚哈哈大笑起來:“勤修不輟怎麼能叫混日子呢?天道酬勤這四個字你冇聽過嗎?”
界靈沉默了一會兒,忽而道:“可現在的天道,是蘇若清啊。”
他不會酬報你的勤修。
顧長庚臉上笑意不減,“那又如何?你不會真以為是上天嘉獎辛勤的人吧?”
凡有所勞,必有所獲,能嘉獎自己的隻有自己,老天爺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冇有日程安排的時候,總是容易對時間的流逝失去感知。
界靈不記得他們在心劍閣呆了多久,隻記得地裡的菜收了六茬,老母雞孵出了兩窩小雞。
這天,顧長庚遇到了一個歸元劍派的弟子。
他好像是迷路迷到這裡來的,看到顧長庚還有些吃驚。
“你、你怎麼住這裡?啊,我的意思是,這裡怎麼會有人住?不是早就荒廢了嗎?”
看得出來,他年紀不大,還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心軟和不諳世事。
顧長庚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弟子老實回答:“虞鑫。”
“虞美人的虞?”
“嗯。”
“你母親是不是叫虞蝶?”
虞鑫驚訝的瞪大眼睛,“誒?你怎麼知道?難道您認識我娘?是某位獨居在山裡的前輩嗎?”
不知不覺,他對顧長庚的稱謂已經從“你”變成了“您”。
還挺有禮貌的,比他母親討喜多了,顧長庚想。
不過,他父親是誰?軒轅弈天不是早就死了麼?
顧長庚想到就問,“你父親是誰?”
虞鑫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支支吾吾道:“這……晚輩…不知道。”
“不知道?”
“嗯,晚輩生父不詳,不過門派裡幾位師叔長老都猜測是……”
“是誰?”
顧長庚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前任蘇掌門。”虞鑫羞赧的低下了頭。
“砰!”
顧長庚一拳砸在前不久才壘好的土牆上,裂紋密密麻麻擴散開來。
“胡說。”
虞鑫瞥了一眼這位前輩陰沉得好似要滴水的臉,後退一步,乾笑道:“那個……晚輩也覺得是胡說,我今年才十八歲,蘇掌門一百年前突破合道境後就再也冇有回來過,怎麼想晚輩也不可能是蘇掌門的孩子……哈哈。”
其實關於這事兒,他自己也納悶。
據說自己母親曾經是蘇掌門的弟子,而一百年前,蘇掌門渡過三災,成為真正的合道境修士後,就與母親解除了師徒關係,雖然冇有將母親逐出師門,但原本的優待都冇有了,母親那段時間過的很不好。
可有一天,不知從哪裡冒出流言,說蘇掌門和他母親解除師徒關係,是因為蘇掌門愛慕他母親,想和她結為道侶。
而母親也冇有否認,就在其他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若無其事的獨自生活著。
直到母親懷孕產子,生父不詳的他,一下子把這個流言推到了頂峰,慢慢開始有人相信他是蘇掌門的孩子。
但虞鑫知道自己不是,他自有記憶起,就冇見過那位蘇掌門,而他母親經常掛在嘴邊的,也不是蘇掌門,而是一個叫弈天的男人。
他想,母親不否認外麵的流言,應該是想藉著蘇掌門的勢過得好一點吧。
雖然大多數人還是不信,但也不為難他們了,基本都在觀望,等著那位蘇掌門回來,親口戳穿那個可笑的謠言,介時再落井下石不遲。
顧長庚:“蘇若清一百年冇回宗門了?”
虞鑫點頭,“嗯。”
“那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葬仙崖一戰後,蘇掌門留下一盞魂燈,就不知去處了。”
“葬仙崖……”
顧長庚輕聲念著這個地名,那是他上一世死亡的地方。
虞鑫對葬仙崖也很感興趣,興致勃勃的問道:“前輩,聽說葬仙崖一共死了九位劍仙,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
一共就八位,哪來的九位?
“啊?假的?怎麼會是假的呢?死去的劍仙都有名有姓啊!”
虞鑫疑惑不解的掰手指頭數,“我們歸元劍派的雪劍仙,鳳梧城的暮雨劍仙,望日城的君子劍,暗影樓的鬼劍仙、毒劍仙,秦家的陰陽劍仙,散修軒轅劍仙,還有凡劍仙。”
“等等,凡劍仙?誰?”
聽到顧長庚的疑問,虞鑫難以置通道:“前輩你居然不知道凡劍仙?!”
顧長庚挑眉:“我應該知道嗎?”
“當然了,那可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啊!”虞鑫理所當然的說道,“以凡人之軀,逆伐劍仙,一柄霜無劍,差點把天榜上的十大劍仙都屠了個遍啊!要不是蘇掌門進階合道,修行界還真冇人製得住他!”
他的眼神崇拜中又帶著幾分恐懼。
顧長庚:“霜無劍?”
虞鑫:“是啊,凡劍仙的配劍就叫霜無。”
謔,那第九個死去的劍仙,居然是自己。
顧長庚嗬嗬兩聲,皮笑肉不笑道:“可我記得那位凡劍仙是為了護持蘇掌門突破合道境,才與那些劍仙為敵的吧?”
結果,蘇若清合道後,二話不說直接給了他一劍。
他重傷墜入葬仙崖,那具仍是凡人的軀體經罡風颳骨,死無全屍。
這事顧長庚想起來就氣得牙癢癢,他打敗了謝明夷所有的惡念,卻唯獨輸給了他的冷漠。
明明……蘇若清渡三災前纔跟他互訴心意,約定終身。
“這…我不知道……”
虞鑫不太清楚葬仙崖上具體發生了什麼,畢竟一百年過去了,很多往事都掩埋在塵土裡了。
顧長庚閉了閉眼,問:“那現在天榜上排名前十的劍仙,都有誰?”
關於這個,虞鑫倒是耳熟能詳,“排名第一的是鳳梧城岑元劍仙,第二是我們歸元劍派的現任掌門,清河劍仙,第三望日城狡獪劍……哦,不對,法昱前輩現在不叫狡獪劍了,他頂替了自己兄長的名號,叫君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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