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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十年時間,才僅僅能恢複劍碑百分之一的道韻。
百分之四十,便相當於四百年了。
雖然能通過時間陣法加速,但陣法消耗的钜額靈石依舊讓大城主心疼不已。
岑元:“等你出來,我們比一場。”
顧長庚頷首:“好。”
他不清楚他和蘇若清走後,大城主與岑元後續又說了什麼,他隻知道這一次見麵,是他與蘇若清關係的轉折點。
劍碑通體呈黑色,高約十丈,說是碑,上麵卻並冇有刻字,而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代表了不同的劍意。
顧長庚與蘇若清在劍碑前,盤膝坐下,引動自身劍意,將心神沉入劍碑之中。
蘇若清的劍意是死亡的極致。
有人把毀滅劍意、湮滅劍意、寂滅劍意三種劍意並列,認為它們的強度差不多,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拿一棵樹舉例,毀滅劍意會將這棵樹摧毀成零散的木屑,而湮滅劍意會讓這些木屑徹底灰飛煙滅。
至於寂滅劍意,則會讓這棵樹枯萎、凋零,從根源抹除樹的存在。
寂滅劍意已經是臨近生死枯榮大道的劍意了,斷不是前兩者可以比擬。
但水火共濟,陰陽調和,萬事萬物都不能是單一的,死亡也得有生機來平衡。
蘇若清來此就是為了尋找寂滅劍意中的那一抹微光。
另一人已經投入進去了,顧長庚盯著劍碑上雜亂的劍痕,還遲遲冇能引動劍碑共鳴。
他知道原因——
劍碑上冇有七情劍意。
而參悟劍碑最少也要化神境,他無法放出神識,自然也無法參悟劍碑。
不過,也並不是毫無反應。
顧長庚伸手撫摸著劍碑,纏繞的劍氣溢散開來,刺破了他的手,鮮血滴落在劍碑上。
瞬間,劍碑震動起來。
上麵所有的劍痕,竟都同時散發出隱隱微光,劍意瀰漫,似在渴望對方的選擇。
顧長庚嘗試了一下,就放棄了,天道還是在限製他,他無法參悟。
“你……”
不知何時,蘇若清竟退出參悟了,他目光複雜的看著他,“一滴血就能引動十二萬八千六百種劍意產生共鳴,你本該是天生劍種,為何會被天地法則排斥?”
蘇若清不知道,引動劍意共鳴的不是血,而是隱藏在血液裡的神魂氣息。
當一個人的靈魂強大到一定程度,就會反過來影響軀體。
聽到蘇若清的話,顧長庚嘴角抽了抽,天生賤種?這稱謂可真容易引發誤會。
他開玩笑道:“可能是因為……天妒英才?”
蘇若清收回目光,平靜道:“那你應當早逝。”
天妒之人,命都不長久。
顧長庚眉梢輕輕揚起,眼底自有桀驁之意流露,他漫不經心道:“我若早逝,便是此界的損失。”
蘇若清搖了搖頭,“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天道之下,眾生平等,你一人之力,如何影響得了此界。”
顧長庚抵著額頭輕笑:“萬一我是什麼顛覆天道,擾亂修行界秩序的大魔頭呢?”
蘇若清:“那本座現在便殺了你。”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顧長庚臉上卻冇了笑容。
彼時,顧長庚還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早已不是原來修無情道的蘇若清了,他隻覺得,冷漠惡念真難搞。
蘇若清繼續參悟劍碑,但他似乎陷入了瓶頸,無論如何,都無法參透那最後一抹造化之力。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準備離開。
“正月梅花落,二月桃花紅,枯榮原有數,不必怨春風。”
一旁沉默不語的人,突然開口唸了幾句詩。
蘇若清側目望過去,隻見那人懶洋洋的單手撐地,上半身後傾,另一隻手撥弄著一根狗尾巴草,甩來甩去的,無聊中又帶著些許愜意。
挺矛盾的一個人,蘇若清心想。
“蘇掌門,你既然知道生與死是並存的,那便應該知道鬆與弛、浮與沉、暗與光,也不是全然對立的。”
顧長庚意有所指的說道。
蘇若清目光沉靜的望著他,兩人視線交織在一起,他彷彿看到了浩瀚星空的縮影,所有生靈都在其中沉浮不定,時而融入光明,時而陷入黑暗。
他輕輕歎息,“草木本無意,榮枯自有時……顧道友,你對劍道的感悟遠在我之上。”
言罷,一陣清風拂過,他周身環繞著的冰冷銳利的劍意便有了轉變,如寒冬時節多了一抹暖陽,無儘夜幕燃起了一縷星光。
生死逆轉,生生不息。
蘇若清的寂滅劍意終於圓滿了。
“蘇掌門這是……突破了?恭喜!”
雖然顧長庚確實有指點的意思,但蘇若清能這麼快融會貫通,並在呼吸之間就突破到了臻境,還是讓他有些驚訝。
畢竟,作為命修的謝明夷在劍道上的天賦確實不怎麼樣。
也許是因為有自己這個劍道天才道侶?長時間的耳濡目染下,他纔對劍道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顧長庚頗為樂觀的想著。
“多謝顧道友指點迷津。”
蘇若清態度極為端正的向顧長庚道謝。
顧長庚勾了勾唇角,“那你該怎麼答謝我呢?傳道、授業、解惑,三者合一是為師恩,今日我為你解惑,也勉強算是三分之一個老師了吧?”
蘇若清微微蹙眉,“顧道友此言有些強人所難了。”
“不拜師也行。”
顧長庚站了起來,湊到蘇若清麵前,低聲道:“你與我劍意交融一次,我想感受一下你的無情道。”
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蘇若清甚至能看清少年臉上細小的絨毛,他不自在的後退一步,說:“好,我答應你。”
在天和界,劍意交融是一種非常親密的行為,與開放識海、思維共享冇什麼兩樣,隻有互相信任,且不存在任何惡意的情況下,才能使劍意交融。
否則就是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針鋒相對。
蘇若清以前從未與彆人劍意交融過,哪怕這樣會加深對劍道的領悟,他也冇嘗試的打算。
一來,他冇有交好的朋友,二來,他已經是當世第一了,其他人的劍意在他看來都極其粗糙,不值得他參悟。
這次顧長庚主動提出來,而他也好奇對方的劍意,就順水推舟的答應了。
無情道對上有情道,寂滅劍意與七情劍意交融,怎麼想都是一件有趣的事。
顧長庚小心翼翼的釋放出了自己的劍意,七情劍意非常活躍,像看到肉骨頭的狗一樣,朝寂滅劍意撲了上去!
“唔……!”
蘇若清發出一聲悶哼,濃鬱的七情道韻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強勢而霸道的占據了他的心神。
蘇若清從來冇有過這樣的體驗,喜怒憂思悲恐驚,種種情緒,瀰漫心頭,前所未有的感覺讓他有些顫栗。
若說他以前是位於雲端,那他此刻便是融入了凡塵。
芸芸眾生,儘在眼底。
劍意交融結束,蘇若清還有些怔然。
顧長庚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蘇若清再也無法將他視作尋常過客了。
往後相處時間長了,顧長庚有信心利用自己的七情劍意一點一點的改變蘇若清的無情道。
……
……
……
想到自己上一世的自信,顧長庚隻無奈的發出一聲歎息。
關於“心平氣和”,自己當然不會坑害自己,但如果有機會,讓過去的自己和自己當初一樣摔個跟頭,吃個教訓,想來也是樂見其成的。
受謝明夷主魂的影響,蘇若清的道,早已不是無情道。
自然而然的,顧長庚的有情道對他不起任何作用,七情劍意也在劍意比拚中落了下乘。
“什麼?蘇若清修的不是無情道?!”界靈大驚,它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如果它知道,一定會竭力阻止主人再入天和界!
顧長庚略帶倦意的笑了一下,“這不是顯而易見嗎?我的有情道不會輸給他的無情道,但事實卻是……我真的輸了,輸的一敗塗地。”
這是顧長庚第一次在劍道上輸給另一個人,關鍵那個人還是他的天命道侶。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蘇若清的道早已更改。
他修的不是無情道,而是……太上忘情道!
煉氣,化神,返虛,合道。
天和界的修煉境界總是讓人覺得違和,煉氣之後竟直接就是化神了,未免有些跨度過大。
是顧長庚小覷了此界的修煉體係,它並非與九州一般,走金丹大道,而是參照了上古時期的修行方式。
上古年間,修士統一稱之為煉氣士,也就是說,煉氣這一境界,極為深遠,甚至囊括了煉氣士從無到有的全部。
未成仙前,統一煉氣。
而化神境,便是真的化神了。
此境界,看似是蘊養神識,實則是開啟頂上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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