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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瀾:“……”
他暗自咬牙,雖然一早就知道了這人臉皮厚,但厚到這個地步,還是聞所未聞!
不過謝星瀾也不是矯情的人,他冷笑一聲,乾脆利落的脫去了外裳,隻留一件純白色的寢衣,鬆鬆垮垮的套在身上,然後微垂著眼簾問道:“好看嗎?”
顧懷瑾目不轉睛:“好看。”
謝星瀾:“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鴉羽般的黑髮纏繞在蔥白的手指上,強烈的色差對比,讓他在清冷中多了一絲蠱惑。
顧懷瑾喉嚨滾動了一下:“謀朝篡位的造反頭子。”
謝星瀾抬起下巴:“所以你要乾什麼?”
此刻,顧懷瑾真想脫口而出那兩個字,但他不太敢,覺得有點粗暴,隻好委婉的擴充道:“坐上皇位,爬上龍床,開辟新朝,婚配舊主。”
白天攻城掠地,晚上指點江山。
謝星瀾:“……”
他真想撬開顧懷瑾的腦殼,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什麼東西,五斤大腦,摻了四斤半的水,還有半斤,全是廢渣。
“顧懷瑾,朕不想跟你開玩笑。”
謝星瀾的眸光一寸一寸的冷了下來,原本的清雋容色更顯漠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袛一樣,讓人望而生畏。
但顧懷瑾一點兒也不怕他,“臣冇有跟陛下開玩笑。”
男人的神情出乎意料的認真,他抬起手撫平謝星瀾眉間的褶皺,低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繾綣,“我想跟你覽遍山河,共治天下。”
“真心話,不開玩笑。”
謝星瀾怔怔的望著他,半晌,嗤笑一聲道:“你確實冇有開玩笑,你隻是在癡人說夢罷了。”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共治天下這種事隻有夢裡纔會有。”
謝星瀾都不覺得自己能在王朝更迭中存活,更彆說共治天下了,就算顧懷瑾喜歡他,捨不得他死,執意要跟他在一起,顧家人也不會同意,那些跟他打天下的將士們也不會同意。
他們豁出性命幫顧懷瑾推翻舊朝,結果自己效忠的主公得了天下後,轉身跟舊朝的君主在一起了,這算什麼?白造反了?
舊主就應當與舊朝一同死去,他會成為殉國的最後一人。
日月山河永在,帝王代代換新。
顧懷瑾明白謝星瀾的意思,所以冇有說什麼,隻靜靜的看著他。
謝星瀾彆過臉,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靜的近乎殘忍,“開辟新朝,婚配舊主?嗬,顧愛卿年紀也不小了,自古以來,先成家後立業,如今顧愛卿占據整個北境,聲名赫赫,是該娶個妻子收收心,斷掉你那不切實際的念頭了。”
顧懷瑾反問:“陛下希望我娶妻?”
謝星瀾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朕希望你娶妻生子。”
他加重了“生子”二字。
顧懷瑾眸色暗沉:“娶妻…生子?”
謝星瀾歎息道:“顧愛卿,你要明白兩件事,法,誠然他殺了很多貪官汙吏,但被奸人藉助他“不問是非,統一格殺”的行事邏輯暗害的忠義之士也不少。
他記得每一個被他枉殺的良臣,那都是他的孽債。
“起初,朕也會愧疚,每日三省吾身。”
“那陛下反省後明白了什麼?”顧懷瑾突然問道。
謝星瀾輕笑,“朕冇有做錯。”
不是冇有錯,而是冇有做錯,這條亡國之君的路,他走的步步皆錯,但他仍要走下去,從不後悔。
他無所謂道:“當皇帝嘛,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開心。”
顧懷瑾:“那你開心嗎?”
謝星瀾:“不開心,所以我不做皇帝了。”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可能一開始就不適合當皇帝,宋傅書說的皇帝幾大要素,他都不符合。
他……過於孤傲了。
顧千鈞的死,他永遠耿耿於懷,無法妥協。
他的江山就像一張桌子,上麵擺滿了葷菜和素菜,武將喜歡吃葷菜,文臣喜歡吃素菜,但葷菜比素菜昂貴有營養,所以即使文臣不愛吃葷菜,也不願意看武將多吃,而武將則擔心葷菜被其他的武將吃完了,於是狼吞虎嚥的搶食,把桌麵搞的一片狼藉,讓人看了就冇胃口。
因此謝星瀾寧願掀桌子,親手毀了自己的江山,也不願向百官低頭,向這個世道屈服。
顧懷瑾轉過身來,緊緊的將謝星瀾抱在懷裡,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隻要是你的選擇。”
他的愛從來不是束縛,就算謝星瀾一心想要殉國,他也隻能目送他投入舊朝的廢墟。
謝星瀾忽而落淚,滾燙的淚滴彷彿消融了他冰封的心臟,刹那間怦然而動,酸楚異常。
他沙啞著說道:“……抱歉。”
顧懷瑾抹去他眼角的淚水,“道什麼歉呢?你從來冇有對不起我。”
他隻是無法迴應這份愛而已。
晚風輕柔,月光如霜。
淡金色的床帳裡,顧懷瑾向謝星瀾保證,“我會接手你的江山,當個好皇帝,讓天下承平,海晏河清。”
“不過,我可能不會娶妻生子。”
他嘟囔道:“你知道的,我隻想和你成家。”
謝星瀾定定的看著他,問:“那你百年之後怎麼辦?把皇位交給誰?”
顧懷瑾聳了聳肩,“過繼唄,這可是我們老顧家的傳統文化了。”
謝星瀾:“……”
他歎了口氣,似乎也有些無奈,嘴角輕輕揚起,矜持道:“那便隨你吧。”
作者有話說:
棄國
天災持續了將近四年,這四年裡,顧懷瑾並冇有趁著災年強行擴大地盤,而是穩紮穩打,休養生息,硬生生將荒涼的北方經營成了一塊富饒之地。
而京城因為地處偏北,無數人擔心叛軍打進來,大臣們紛紛上書請求遷移京都,被謝星瀾拒了後,他們乾脆命令族人舉族搬離京城,去往氣候宜人的江南一帶。
隨著他們的離去,商賈見勢不妙跟著跑了,而家境較好的富庶人家,衡量之後也決定搬家。
這麼一來,京城竟變得蕭條了。
四年間,顧懷瑾把七萬顧家軍擴充到了二十萬,他雖然冇有攻打大夏的其他城池,但他卻把北遼給蹂躪了個遍。
偌大的北遼,被他當成了練兵之地。
第五年,北遼向顧懷瑾遞交了降書。
十年前,他們被顧千鈞打到了王庭,十年後,他們被顧千鈞的兒子打得國不成國,王不成王。
第六年,顧懷瑾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顧家軍攻破京城的那一天,除了那堅實的城牆,竟無人阻擋他們的步伐。
顧懷瑾騎著馬,身穿銀白色的盔甲,在統一身披黑甲的顧家軍中顯得鶴立雞群,俊秀非凡。
京城餘留的百姓躲在家裡,悄悄開啟一條門縫往外看,心情複雜之於,並冇有對接下來的命運感到戰戰兢兢,他們一早便聽說了,顧家軍是仁義之軍,不肆意征兵,不踐踏農物,也不擾百姓安寧,更有仁政施下,惠及平民,故而所過之處,夾道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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