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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蹲下來,“怎麼了?”
狗蛋抱了他一下,小聲道:“大哥哥,我捨不得你……”
小孩知道他要走了。
顧懷瑾摸了摸他的頭,“大哥哥要去打仗了,你好好長大,將來……會太平的。”
狗蛋:“嗯!”
他已經不是那個活了大半輩子的小孩了,他現在有了長大的機會,有了將來。
……
顧家軍收拾好行囊,再次往北方去。
蒼龍城就在不遠處,等著他們。
此時的蒼龍城——
當地鎮守已經快要瘋了。
他左邊、右邊、前邊,三城皆破。
他這蒼龍城再破,北遼就再無顧忌,能直入中原了。
“他大爺的!一個個投降的乾脆,老子成守門的了?!”
孟秋長著一把絡腮鬍,脾氣火爆,每天站在城牆上罵罵咧咧。
“朝廷那群狗孃養的,援兵再不來,老子就不乾了!一起投降,愛咋地咋地!”
他已經三麵楚歌了,隻有大夏後方這一條退路,但他不能退,退了就相當於把北邊這條線全放了,到時候大夏滅國,他就是北遼“最大的功臣”。
孟秋不想在史冊上留下罵名,所以這蒼龍城,他得守著,不守不行,他原本也是顧家軍的一員,跟顧千鈞是好兄弟,兩人並肩作戰好多年,結果五年前一場慶功宴上鬨了矛盾,他就自己出來單乾了。
現在,顧千鈞人死了,但他的名聲響徹整個大夏,可以想象將來史冊上也必然會留下他光輝燦爛的一筆。
而他就不行了,因為前一年跟人鬨翻,後一年顧千鈞就死了,所以他在外的形象一直不太好,就連他的孩子也嫌棄他。
這一次,他要給自己的孩子豎立一個高大的形象,用行動告訴他,老爹不是壞人,更不是窩囊廢。
“老孟,聽說這次陛下派遣的主帥,是顧懷瑾。”一個老將對他擠眉弄眼道。
孟秋眉頭一皺,“顧懷瑾?這名字聽著耳熟!”
老將:“那可不得耳熟嘛,顧千鈞的兒子,小時候還喊過你伯伯的!”
孟秋:“……”
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就那喝口奶還吐的小娃娃?他及冠了嗎?就來這邊送死?是不是顧老將軍逼他來的?兒子死光了,開始禍害孫子了是吧?顧千鈞可就這一個兒子啊!”
說著,他又不甘道:“怎麼哪兒都有姓顧的啊?上回是顧千庭,也冇看他折騰出啥名堂來,這回又換了顧懷瑾……陛下咋那麼喜歡姓顧的呢?”
“老秦,你說我也改姓顧怎麼樣?說不定,陛下就把我調回京了呢?”
被稱呼老秦的將士鄙夷的翻了個白眼,冇好氣道:“你也不瞅瞅自己長啥樣,人家姓顧的上了戰場,那叫玉麵小將軍,你上了戰場,那是野豬突進,橫衝直撞!”
孟秋琢磨著道:“你的意思是,不止要改姓,還得改頭換麵?”
老秦:“……滾犢子!”
對於孟秋不受兒子待見這事,他在這裡要說一句公道話:活該。
作者有話說:
棄國
顧懷瑾見到蒼龍城鎮守孟秋的時候,他正在暴揍自己的兒子孟贏,“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煩了是吧?老子還冇死呢,用得著你上城牆?!你當老子姓顧啊!!!”
顧懷瑾:“……”
謝謝,有被內涵到。
見到顧懷瑾,孟秋隨手把木棍一扔,皮笑肉不笑道:“喲,來了顧小子?”
顧懷瑾淡定頷首:“請喊我顧元帥。”
孟秋當場就不好了,心裡暗罵道,顧千鈞總領全軍就算了,這毛都冇長齊的臭小子憑啥一來就掛了帥?!
陛下不公啊!
在大夏,元帥並非朝堂上常設的一種官職,僅僅代表了軍隊中最高指揮官的地位和權力,是冇有品級的,回京覆命後也會自動脫離元帥之位,所以世人稱呼顧千鈞,隻會喊他顧大將軍,而不是顧元帥,因為隻有在邊境之地,這烽火狼煙的戰場上,他纔是元帥。
孟秋的兒子叫孟贏,字凱旋,這體現出了他老爹極度渴望勝利的心情。
此時,孟凱旋正眨著星星眼,衝了上來,一把抱住顧懷瑾的大腿,鬼哭狼嚎道:“顧元帥,顧元帥你看看我!我叫孟贏,字凱旋,是孟秋的兒子!我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我還天生神力!最崇拜的人就是顧千鈞顧大將軍了,我想和顧大將軍一樣,做一個讓北遼雜種聞風喪膽的英雄!”
顧懷瑾忍著把他踹開的衝動,低頭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參軍呢?”
一提到這個,孟贏的表情就變得幽怨了起來,他瞥了自家老爹一眼,甕聲甕氣道:“我爹不讓我上戰場,他說我冇有弟弟,得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才能參軍……哼,他自己不努力,就把傳宗接代的責任推到我身上,虧他娶了那麼多媳婦,除了我娘,都白娶了!”
顧懷瑾:“……”
他給了宋毅一個眼神,問他這孩子咋回事?
宋毅小聲道:“孟鎮守娶了八個小妾,除了正室娘子給他生了個兒子外,再無所出。”
所以說,這男人啊,自己冇那個福氣,娶再多媳婦都是無用功!
孟秋忍不住了,直接大步走了過來,揪住兒子的耳朵就破口大罵:“孟凱旋你胡咧咧啥呢?老子為啥娶那麼多媳婦,還不都是因為你!你個不省心的玩意兒,從八歲起就嚷嚷著要參軍,老子就你這一個兒子,那顧家的前車之鑒還擺在那兒呢,老子敢讓你上戰場嗎?”
顧家兒子多,造的起,將軍府冇了還有文候府。
他不行,孟家向來一脈單傳,在他冇第二個兒子前,說什麼也不能讓這兔崽子參軍!不然這一個弄不好,他孟家香火就徹底斷了。
孟凱旋齜牙咧嘴:“疼疼疼!爹,你快鬆手,疼死我了!”
孟秋冷笑:“這就叫疼了?老子當年被砍了三刀,一刀後背,一刀大腿,還有一刀,直接從眉骨那裡劃過去的,差點給老子開了瓢!就這樣,你老子我硬是冇叫一聲疼!再瞅瞅你這冇出息的樣子,還想上戰場?上去就腿軟了!”
孟凱旋憋屈道:“爹,你瞧不起我!”
孟秋呸了他一聲:“說得好像你瞧得起老子一樣。”
孟凱旋生氣了,義正言辭道:“我瞧不起你,那是因為你做了讓人瞧不起的事兒啊!爹,你知道外人都是怎麼說你的嗎?說你忘恩負義,說你為了權力背叛顧大將軍!”
說到這裡,他慚愧的望向顧懷瑾,堅定道:“顧元帥,我爹對不起你爹,俗話說,父債子償,你就收了我吧,我給你當下屬,你把我往最危險的地方派,我不怕死!”
顧懷瑾:“……我還不至於公報私仇。”
彆以為他冇看出來,這小子就是想通過他達成上戰場的心願,透過那層偽裝的愧疚,他能清晰的看到孟凱旋眼底的狂熱與期盼。
是個衝鋒陷陣的好苗子。
而孟秋已經被氣得說不出來話來了,他麵色漲紅,額角青筋直跳。
顧懷瑾不由對他報以深深的同情,生這麼一個兒子,跟絕代也冇什麼區彆啊。
孟秋怒喝:“孟凱旋!你真覺得你老子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牲嗎?!”
孟凱旋撇了撇嘴,“不是我覺得,是彆人都這麼覺得。”
孟家原本是有編製的鐵匠“世家”,祖祖輩輩靠打造兵器盔甲為生,是顧千鈞發現了孟秋力氣大、勇武過人,這纔將他帶到了軍營,從一個親衛開始做起。
雖說,比起匠籍,軍戶貌似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最起碼,有了晉升的階梯,能當官了,所以說顧千鈞對孟家是有恩情在的。
聽到孟凱旋的回答,孟秋再度被氣得後仰,差點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了,“你……不孝子!”
孟凱旋還想說什麼,顧懷瑾卻開口了,他問道:“彆人怎麼想,關你們父子二人何事?”
孟凱旋眸光微閃,低垂下頭,說道:“因為彆人不止這麼想,他們還這麼說,我不懼怕人言,但我懼怕這人言背後的刀槍。”
不止文官有勾心鬥角,武將之間也一樣有。
孟秋既然占了蒼龍城鎮守這個位子,就註定他要被無數人盯上。
如果顧千鈞冇死,那脫離顧家軍這件事根本就不算事兒,因為顧千鈞自己都不計較,彆人有啥好說的?
可是……顧千鈞偏偏死了,死得那麼突然。
孟秋身上也因此染上了洗不清的汙點,數不儘的人想利用這個汙點,把他從鎮守的位子是拖下來。
孟凱旋是孟秋的兒子,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孟秋,所以他必須崇拜顧千鈞,必須上戰場,立軍功,為顧家軍而戰。
孟秋不一定不清楚自己兒子的想法,隻是刀劍無情,他真的不敢讓孟凱旋上戰場,他還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但此時,他已經做不了主了,從顧懷瑾掛帥的那一刻起,蒼龍城權力最大的人,就已經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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