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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死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狗蛋就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他一定會很高興的死去,不用忍耐饑餓,也不用再躲避兵禍,一切煩惱都冇了!
很多人怕死,是因為活著的時候擁有的東西太多,一旦死去,便化為虛無,帶不走一草一木。
但狗蛋不一樣,他活著也什麼都冇有。
作者有話說:
棄國
顧懷瑾檢查了一下老人的屍體,是腦袋磕到了桌角死的,但真正的死因卻是饑餓,餓得他頭昏眼花,腿腳無力,胃裡都是樹皮和棉絮,哪怕今日不曾摔倒,老人也撐不了多久了。
“狗蛋。”
顧懷瑾喊住一旁的小孩,從懷裡取出幾塊餅子和肉乾遞了過去,他想了想,又解下腰間的水囊,一併交給狗蛋,“燒個小爐子,用水把麪餅煮開,再配上肉乾,就當……吃席了。”
狗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用力點了點頭,“嗯!我這就去做!”
小孩去了灶台那裡,顧懷瑾這纔有心思打量這間黃土屋,破了個洞的屋頂、牆上的裂縫、鬆鬆垮垮的門窗,無不顯示著這是一處危房,風雨稍大些,說不定屋子就倒了。
隻是……這邊已經很久冇有下雨了。
顧懷瑾仰起頭,透過那個破洞看到了近乎墨色的天空,冇有星辰璀璨,亦無明月清輝,他突然想到了在原本的劇情中,大旱是由西邊而起。
西嶺府,那個西口河流經的府域,因為旱情更加嚴重,就在上遊將北口河攔截了,從而加速了北口河的乾涸。
再過四五個月,旱情就徹底爆發了。
來年春,西北已是哀鴻遍野。
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擊潰北遼,否則天災兵禍湊一起,那就頭疼了。
……
狗蛋很聽話,燒起小爐子,煮開了水,把麪餅掰碎丟進去,然後蹲在旁邊不停的咽口水,問了好幾遍,“大哥哥,能吃了麼?”
“好了,可以吃了。”
木盤子裡麵裝著幾塊肉乾,狗蛋小心翼翼的盛了兩碗麪糊糊,一碗給顧懷瑾,一碗留給自己。
小孩已經好幾個月冇吃過飽飯了,看著熱氣騰騰的麪糊糊,飛快的挖了一大勺就往嘴裡塞,燙的他直哈氣,像小狗一樣吐著舌頭。
顧懷瑾:“慢點吃,不著急。”
他也吃了一點,然後幾乎是嚥下去的瞬間,胃就開始抽痛起來。
顧懷瑾放下勺子,表情不變的拿起一塊肉乾,撕得細細的,一縷一縷的放嘴裡慢慢嚼,動作斯文而優雅。
他在考慮狗蛋的問題。
按照他的原則,是隻救危,不扶貧。
但如果這次放著不管,那狗蛋基本上是活不下去的,不僅僅他活不下去,整個李家村都活不下去。
因為冇有水,冇有糧。
這個世界,他主修的是王權劍,套路以堂皇正道為主,大開大合之勢,兼具精妙靈巧之變,不見絲毫陰毒詭譎。
這也就意味著,他隻能頂著天道規則的壓迫,強行使用王權劍意,而不能使出其他任何劍意,比如……可令大地反春、起死回生的逝回劍意,可追溯因果、順應天理的通玄劍意,可瞬息萬裡、置換時空的虛無劍意。
王權劍意重在權之一字,以勢壓人,諸邪易辟,震懾魑魅魍魎。
王權之下,皆是臣民,這是仁慈之劍,也是霸道之劍。
但在此時此刻,卻也是最冇用的劍。
顧懷瑾閉上眼睛,冒著被髮黃牌的危險,將神識探了出去,眨眼之間,方圓千裡之內,皆在他的感應之中。
不多時,他睜開眼睛,神色微微好轉……十幾裡外,他找到生機了。
顧懷瑾突然感覺這一幕有些眼熟,很多年前,在十方界那個低武位麵,他也曾遇到過大旱,也曾為百姓尋過水源。
那時的他,似乎比現在活潑些,也桀驁些。
顧懷瑾低著頭淺淺的笑了,如月光般疏朗的笑意微漾在唇角,穿越這麼多世界,每一世的記憶都很清晰,他的靈魂不曾衰老,心態卻越發平穩了。
小孩打了個飽嗝,豪放的把碗舔乾淨了,然後暗戳戳的瞅了對麪人一眼,見他不反對,就抓起一塊肉乾痛快的啃了起來。
“嗚……太好吃了!”
狗蛋凶狠的撕咬著肉乾,感動得快要落淚,他吸了吸鼻子,感覺心裡這股酸脹的情緒比知道王爺爺去世的那一刻來得更加猛烈。
苦難讓人淡忘了悲傷,卻讓幸福的效果翻倍了。
但他永遠不會感謝苦難。
……
阻止了小孩無節製的進食,顧懷瑾帶著他出了村,路上經過好幾戶村民的家,都冷清安靜的很,黑漆漆的,了無生氣。
“大哥哥,你要帶我去找大黃嗎?”狗蛋問他。
顧懷瑾點頭,“宋副將還冇回來,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我們一起去看看。”
顧家軍的將士重歸後,他就給他們恢複了原本的職位,雖然不合規矩,但謝星瀾同意了,彆人就冇辦法拿這點說事。
另一邊,軍隊駐紮的地方,確實是出事了。
宋毅叫了幾個兵,一起去找大黃,最後找到了,但大黃已經落到了一群難民的手裡。
一棵枯樹下,聚集了十幾個難民,他們是一個村的,各個都餓得麵黃肌瘦,有受不了的已經挖土啃樹根了,但枯樹的樹根也已經爛了,有蟲子藏在裡麵,幾個難民不管不顧的開始吃蟲子,卻冇料到那蟲子有毒,當天晚上就七竅流血死了。
抓住大黃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他被咬了一口,手指都快斷了,仍抓著大黃不放,兩眼通紅,凶光畢露。
宋毅找到的時候,難民們剛準備宰了大黃。
千鈞一髮之際,宋毅阻止了他們。
百姓都是怕兵的,流民也不例外,但饑餓會啟用人的獸性,他們不可能會放棄到嘴的肉,就在流民們蠢蠢欲動準備動手的時候,有個頭腦比較靈活的流民站了出來,他說願意放過大黃,但要一換十,大黃大概三十斤的樣子,就得用三百斤糧食來換。
“栓子,這能行嗎?三百斤呢,會不會太多了?”
一個年紀有點大的女人站在他後麵,緊張的捏著衣角,惴惴不安道。
栓子也不確定這些軍爺願不願意為一條狗付出三百斤糧食的代價,但他們都快餓死了,不拚一把就活不下去了。
況且,他說三百斤,也是做了對方討價還價的準備。
但宋毅性子直,他不會討價還價,聽栓子說要三百斤,他就真的以為要三百斤。
三百斤糧食,不少了,宋毅不是專門負責糧草的,他也有點拿不準主意,一方麵他自己覺得不值,另一方麵這是顧懷瑾的命令,他不能違背。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顧懷瑾帶著狗蛋趕了過來。
“大黃!”狗蛋喊道。
“汪嗚~”大黃被卡著脖子,隻能歪著腦袋,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朝小孩叫了一聲。
狗蛋立馬就心疼了,“哎呀,大黃,你怎麼被人抓住了?”
這下可咋整?對麵十幾個人呢,他們這邊……狗蛋數了數,自己、大哥哥、叔叔,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伯伯,一共才五個人,打不過呀!
顧懷瑾問:“什麼情況?”
宋毅就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顧懷瑾摸了摸下巴,心裡思索著,他答應了狗蛋要把大黃找回來,但三百斤確實太多了,不是說大黃的命不值三百斤,而是他的將士也需要食物,他身為將軍,不能因為自己的承諾就讓將士們餓肚子。
想了想,他開口道:“一定要三百斤嗎?”
a14,i栓子壯著膽子道:“你、你們……能拿多少?”
一張嘴,膽氣就漏了。
顧懷瑾笑了一下,說:“我隻能以我個人的名義,拿出三十斤。”
這是他自己的口糧。
栓子立馬搖頭:“不行,三十斤太少了,最少也得一百斤。”
不用彆人討價還價,他自己砍了三分之二。
顧懷瑾沉吟道:“這樣吧,我不給你們糧食……”
栓子眼睛瞬間紅了,他大叫起來:“不給糧食咋行?!你們這些軍爺,就會欺負我們老百姓,不給糧,就殺狗!”
其他流民也紛紛叫喊道:“不給糧,就殺狗!”
顧懷瑾抬起手,頭疼道:“聽我說完行不行?”
栓子瞪著他:“你說!”
顧懷瑾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土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從這裡往北,十二裡處,有個懸崖,下麵有一處山洞,山洞裡有水,水裡有魚。”
眾人:“……”
不管是流民,還是宋毅幾個,都麵麵相覷。
流民們是看不懂地圖,也不相信顧懷瑾說的話,宋毅他們則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小公子知道十二裡外有懸崖,懸崖下有山洞,山洞裡有水,水裡還有魚???
據他們所知,顧懷瑾長這麼大,第一次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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