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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瀾也不指望他們能拿出什麼好主意,直接下令道:“傳朕旨意——”
“顧氏懷瑾,因殺北遼世子引發邊境戰事,罪不可恕,朕念在顧氏一族,忠君報國,勞苦功高,心有不忍,故免去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命顧懷瑾為帥,總領全軍,北上抗遼,不破敵軍,不可歸朝!”
“而今邊境兵馬不足……朕特允他自主募兵之權,各大軍營不得阻撓。”
自主…募兵?!
這四個字把朝堂上所有人都震驚到了,要知道大夏開國皇帝曾立下祖訓,不立異姓王,不行分封製,不割讓土地,不私有募兵!
兵甲之事,不得不慎,一士一卒的登記,都得名正言順。
何為名正言順?皇命下達,朝堂任命即為名正言順!
現在,謝星瀾把自主募兵的權力給了顧懷瑾,便是違背了祖訓!
謝星瀾起身,俯瞰下方群臣,漠然道:“如何?諸位有什麼異議嗎?”
臣子們麵麵相覷,俯身道:“……稟陛下,臣等無異議。”
謝星瀾:“那便好。”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太監急忙喊了聲“退朝”,便踩著小碎步追了上去。
……
謝星瀾的旨意傳到了顧府,兩個顧家有喜有憂。
將軍府——
因年邁告病在家的顧勇武:“陛下怎的讓懷瑾當了元帥?他還那麼小,又冇上過戰場,他懂什麼啊!不行,老夫得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咱顧家的獨苗苗可不能出事!”
大兒媳婦褚秀攔住了他:“爹,您就讓懷瑾去吧。”
顧勇武驚愕,“你、你這當孃的咋回事兒?讓自己兒子去送死?你不心疼啊?”
褚秀眼眶發紅,強忍著淚意道:“爹,當年您讓夫君和幾位小叔上戰場的時候,您有心疼過嗎?”
顧勇武哽住,氣急道:“你……說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做甚?老夫那是打上頭了,冇顧得上他們,不然你以為老夫盼著他們死不成?!”
褚秀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搖頭道:“兒媳冇有這樣想過。”
“那你是咋想的?”
“兒媳……隻是不想讓瑾兒失望。”
褚秀想到兒子高中狀元那一日,他來將軍府看望自己,吃飯時,他冇有繼續喝粥,而是忍著腸胃不適吃起了粗糧饃饃。
她問他怎麼不喝粥了,腸胃受得住嗎?他隻回了一句話——
“受不住也得受,娘,你兒子的野心大著呢,現在吃粗糧,是為了以後吃細糧,我想讓全天下的人都能填飽肚子。”
從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自家兒子心裡的誌向。
她想過阻止,但每每看到兒子那雙黑如曜石,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時,她就放棄了。
兒子不是一時衝動,他是深思熟慮後才做下的決定……自己攔不住他。
既然攔不住,那就支援吧,她一介婦人或許幫不了什麼忙,但也能略施薄力,比如……說服家裡的老爺子。
……
文候府——
已經告病在家好幾年的顧勇文笑了,“懷瑾,看來陛下很滿意你。”
顧懷瑾垂眸:“顧家軍可以正式迴歸了。”
“此戰,有信心嗎?”
“萬無一失。”
“可需要什麼幫手?”
“我一人足矣。”
界靈:“主人,您好自信啊!”
顧懷瑾懶洋洋道:“自信來源於實力。”
界靈:“可您在這個世界也發揮不出什麼實力啊!”
顧懷瑾:“知道呂布為什麼天下無雙嗎?”
界靈不確定的道:“因為……個人武力?”
“一方麵吧,最重要的是士氣。”
一個敢於拚殺、戰力天花板的將領,所能帶來的士氣是絕對高昂的,有他頂在前麵,底下的將士安全感爆棚。
而信任,往往就源自於安全感。
顧家軍信他,他便也信顧家軍。
所以這不是自信,而是他與顧家軍彼此之間的信任。
……
當天晚上,顧勇文與顧懷瑾書房敘事。
顧大學士雖然教不了更厲害的兵法,但可以從其他的地方教導孫兒。
“懷瑾,你可知目前大夏有幾大難處?”
顧懷瑾認真道:“五個難處。”
“哦?”
顧勇文有些驚訝,他心裡大夏的難處隻有三個。
“糧食、北遼、吏治、天災、瘟疫。”
顧勇文皺眉:“前三個老夫認同,可天災和瘟疫是何故?”
目前大夏雖然已經出現了輕微旱情的苗頭,但還冇有徹底爆發出來,故而身在京城的顧勇文尚不知情。
顧懷瑾:“王朝末年,天災**是必有之事,不止打仗死人,老天爺也在殺人。”
土地是有限的,糧食也是有限的,為何各個王朝總免不了土地兼併?因為人變多了,吃不飽就會賣掉土地,成為佃農。
等到狀況加重,佃農隱戶變多,國家稅收提不上來,那就是一個王朝衰敗的開始。
直到起了戰亂,打仗死一批,天災來了死一批,糧食不夠死一批,出現瘟疫再死一批,超出這片土地上限的人口都消耗冇了,國家也就安寧了。
說是王朝更迭,其實更多的是天地在清洗世間的冗雜,所有的弊端都累積到那裡,伴隨著天災一起,葬送整個王朝。
很少有聖明之君出現在王朝末年,或者說即便王朝末年出現了聖明之君,他也改變不了什麼,累死累活,一個不小心,說不定還會加快王朝崩潰的速度,最後被後世人評價為昏君。
這都是常有之事,大夏能堅|挺七百載,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據說是因為在大夏三百多年的時候,有人找到了一種稻穀,是原先畝產的三倍,又恰逢明君賢臣,風調雨順,所以大夏國壽得以延續。
可現在不行,謝星瀾不想當明君,大夏官員又像中了詛咒一樣,一茬不如一茬,不管謝星瀾怎麼砍,新上任的官員還是糟心的多。
如今北遼南下,邊境戰火紛飛,明年又會有天災降臨……大夏,不亡不行!
顧懷瑾取出一個小冊子。
感覺他到了這個世界,經手的小冊子非常多,好像大家都喜歡用小冊子。
顧懷瑾也習慣用小冊子了。
他將小冊子交給顧勇文,鄭重道:“這是一位棄暗投明的好姑娘給我的,等到天災爆發,我恐怕還在邊境回不來,到時候你就配合一個叫宋傅書的人,利用這小冊子裡的資訊,搶……咳咳,取走錢糧賑災!”
顧勇文:“???”
他接過小冊子,一臉懵逼的翻開……然後,他的表情越來越古怪,翻動小冊子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這、這……嘶!”
他合上小冊子,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婉儀公主也太有錢了吧!”
緊接著他目露悔意,“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阻止你四叔跟婉儀公主的好事啊!”
這要是把人娶回家了,那起事造反的錢糧就都有了。
彆人是富可敵國,她是富甲天下啊!
顧懷瑾有些小得意的說:“怎麼樣,這一波?”
顧勇文擲地有聲:“乾得漂亮!”
……
次日,顧懷瑾親自繪製屬於顧家軍的旗幟。
他的記憶裡,關於這麵旗幟的印象很深刻,或者說,所有大夏人的腦海裡,都深深的記住了這麵旗幟,這麵……代表了勝利與希望的旗幟。
旗麵通體是玄色,黑裡帶著些微赤色,宛如黑色的火焰一般,深沉而熾烈的溫度,在風中飄舞。
旗幟上的圖案一隻火鳥,有人說是朱雀,也有人說是金烏。
後來詢問顧千鈞,也隻得到了一個模擬兩可的答案。
顧千鈞:“那是一隻浴火而生的神鳥。”
朱雀、金烏、鳳凰……都能浴火而生。
或許不同的顧家軍將士,心中都有一個不同的答案吧,唯一不變的是那高舉的旗幟,在每個人的眼裡熊熊燃燒。
不因風滅,不為雨熄,霜雪之下,灼灼千年。
在顧懷瑾心裡,它是不死鳥。
作者有話說:
棄國
當玄色旗幟飄揚之時,離散者終將踏上歸途。
旭日初昇,顧懷瑾穿著銀色的盔甲,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將旗幟豎起,在清晨的曦光中,硃紅色的流蘇隨風飄搖,赤色的火鳥熠熠生輝。
風聲陣陣,笙旗獵獵,他高聲道:“顧家軍,列陣!”
“喝!”
台下身著黑甲的將士演練著軍陣,肅殺之聲直衝雲霄,他們整齊劃一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堅毅的麵容上帶著澎湃的戰意。
三萬顧家軍,冇有一個缺席,他們當初迫於無奈離去,如今堅定不移受召而來。
四年了,已經整整四年了。
顧家軍的將士們,終於可以再次上陣殺敵了,這一次,他們定要將自己失去的通通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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