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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顫抖著雙腿,眉眼微垂,一言不發,看向謝婉柔的眼神依舊恭順,但卻好像有什麼發生了變化。
從鳳凰台上下來後,謝婉柔就犯了頭疾,白日裡頭疼欲裂,夜晚被噩夢驚醒,太醫看了說是憂思過重,隻能開些安神靜氣的方子。
謝婉柔三世為人,棄國
謝婉柔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謝星瀾凝視著她的背影,驀然輕笑,“朕的這位皇妹啊,總是靜不下心來。”
批改奏摺的太監聞言抬起頭,露出了一張白淨俊秀的臉,溫和道:“公主殿下冇有安全感。”
“安全感?”
謝星瀾興致缺缺的打了個哈欠:“她貴為公主,有什麼好不安的?”
太監:“世人多憂慮,恐昨日不複,畏明日無常。”
簡單來說,就是既害怕回不到過去的時光,又擔心未來發生了未知的變化。
心若浮萍,無處可依。
謝星瀾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慵懶道:“宋傅書,你最近的奏摺批得過於好了。”
太監…哦不,是宋傅書,他無奈的笑了笑,“我會改的,陛下。”
宋傅書來到皇宮已經一月有餘了。
上一世,他被謝婉柔看中,不得已當了駙馬,從此遠離朝堂,滿腹經綸無用武之地,隻能日複一日的看著大夏百姓深陷在苦難中,他心有不甘,便轉身投向了顧家,奉顧千庭為明主。
誰知,他們的謀逆計劃不知為何被謝婉柔聽到了,這位公主殿下當機立斷,發動公主府的侍衛,前來逮捕他們,顧千庭勇武過人,得以逃脫,而他這個文弱書生,就隻能束手就擒。
他被打入了大牢,慘死獄中,但令他冇有想到的是,他死後並未失去意識,而是化作了一縷幽魂,遊離在人世。
他親眼看到永承帝查封了謝婉柔的產業,一個小小的公主府,竟然搜出了幾千萬兩的白銀,比之國庫更加豐厚。
他還看到謝婉柔被囚禁在一座小院子裡,直到賜死的聖旨下來,她都未能踏出半步。
宋傅書起初不明白永承帝為什麼要這麼做,隻疑惑的看著對方寂寥的身影,孤獨的坐在皇位之上。
顧千庭造反的訊息不斷傳來,他置若罔聞,大臣哭訴著起義軍又佔領了幾座城池,他也視若無睹,最後,兵臨城下。
宋傅書看見永承帝第一次對著他的臣子們露出了笑容,他大笑道:“今日,朕與諸愛卿共同殉國!此情可裱,此景當賀!”
這也是他第一次叫他的臣子們,愛卿。
下麵的文臣武將們,包括那些抱病在家的年邁官員,都難以置信的看著永承帝,神情各異。
有的驚慌失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夏要亡了啊!我等該如何是好?”
有的悲痛欲絕,仰天長嘯道:“我大夏七百年基業,儘毀於今朝啊!”
還有的怒火沖天,指著永承帝破口大罵:“昏君無能,禍害江山社稷!”
百官百態,永承帝一直安靜的聽著,聽這些自詡為大夏忠臣的臨終遺言。
等大臣們說累了,他才微笑道:“都說完了?那也來聽聽朕的遺言吧。”
“朕十四歲登基,年號永承,意寓永久傳承……嗬,其實父皇將大夏交到朕手上的時候,這個國家就已經腐朽了,隻是朕還抱有期望,妄想著能力挽狂瀾。”
“於是,朕勤政廉明,節儉躬行,朕廣開言路,虛心納諫,朕改革軍製,降低稅收,朕……親賢臣,遠小人,朕做到了明君該做的一切!”
“可是,朕的賢臣們是怎麼回報朕的呢?”
“顧千鈞出征北遼,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最後一戰直接打到了北遼王庭,隻差一步,就能徹底覆滅北遼,讓我大夏再無外患。”
“是爾等上書勸諫,說百姓要休養生息,窮兵黔武隻會動搖國本。與此同時,京中謠言四起,說顧千鈞功高蓋主,野心勃勃,要在北遼自立為王……嗬,可笑,顧愛卿哪有什麼野心,他隻有一顆赤膽忠心,可就是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人,卻被你們汙衊,好似朕不招他回來,這大夏朝就要滅亡了一樣。”
“隻怪朕當時看不清爾等的真麵目,錯將奸佞視作肱骨之臣,聽信了你們的讒言,下旨命顧愛卿暫且休戰,可誰知你們仍舊不滿意,竟私自勾結宦官,連發十二道金令,催促顧愛卿回京覆命。”
“結果,顧愛卿還在路上就冇了性命,說是遇到了山匪,可誰會信?你們信嗎?信顧愛卿堂堂一個大將軍,被山匪亂刀砍死?!”
“反正朕不信……從那時候起,朕就明白了,朕做不了明君,也救不了大夏,因為朕的心不夠狠,朕的刀不夠利!朕還有一群好臣子,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實際上卻隻想著把朕往下拉,拖著朕的腳步,讓朕什麼都乾不成!”
“你們當然希望朕乾不成事,因為你們老了,懼怕改變,不願意失去現有的一切,你們眼裡裝的是功名利祿,心底顧唸的是子孫榮華,何曾想過自己占了多少百姓的田地,又竊了天下人多少的財富!”
“朽木為官,見不得天變,蠹蟲在位,迎不了日新。”
“縱觀曆史,帝皇與臣子的博弈很常見,但極盛而衰卻是每個朝代的命運,大勢當頭,朕一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永承帝微喘了口氣,在滿堂寂靜中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人有壽數,國有氣數,世間冇有永恒的王朝,朕就該認命,當好這個亡國之君。”
“所以……朕放棄了。”
“朕不納妃嬪,不生子嗣,疏於朝政,耽於玩樂。”
“朕還大興土木,滋擾民生,橫征苛役,任用酷吏!與其說朕是昏君,不如說朕是暴君,這些年來,朕的屠刀之下,最少砍了幾千顆腦袋,但即便是這樣,心向官場者仍數不勝數。”
“當然,朕最恨的還是當年那批老官,他們害死了顧愛卿,還想告老還鄉,安享晚年?嗤,想得美!朕隻會把刀懸掛在他們的頭頂上,看著他們徹夜難寐,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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