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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眨了眨眼睛,“但陛下您可以傳召我啊,就像翻牌子那樣,點我為您講經。”
謝星瀾臉黑了:“翻牌子?你把自己當朕後宮裡的人嗎?”
顧懷瑾故作扭捏道:“陛下要是想,我也不是不可以……”
“住口!”
謝星瀾氣得磨牙,“你一個男子,怎可做婦人姿態?!”
顧懷瑾眼中盛滿了單純的疑惑,“婦人姿態是何種姿態?是溫柔美麗?還是優雅大方?”
謝星瀾麵無表情:“是不可理喻。”
顧懷瑾頓時不高興了,“陛下,您怎麼可以對女子有偏見呢?”
謝星瀾冷笑:“朕說的是你,不可理喻!顧愛卿怎麼生出了你這樣的孽障!”
顧懷瑾表情悲痛,泫然若泣道:“那陛下是對我有偏見了?可憐我爹他英年早逝,還冇來得及看我長大成人,就……”
謝星瀾:“……”
“夠了。”
永承帝揉了揉眉心,神色頗有些無奈,“顧愛卿去世不過三年,那時你十六歲,已經可以成家立業了,莫要說得自己好像從未見過生父一般。”
顧懷瑾收斂了神色,認真道:“確實冇怎麼見過,我爹他十幾歲就跟著爺爺上了戰場,曆經大大小小百餘場戰事,陛下登基後,他回家的次數就更少了,那五年裡,我隻見過他兩次,一次出征,一次送葬。”
謝星瀾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隻比自己小三歲的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必須承認,是他搶走了對方的父親。
顧千鈞是他的武師傅,從他五歲被冊封太子後,就一直教導他武藝,而他十四歲登基後,更是對顧千鈞信任有加,封他為大將軍,將邊塞三十萬大軍都交由他掌管。
顧千鈞也不負他的期待,短短五年,就打到了北遼的王庭,隻差一步,就能徹底滅掉北遼。
可惜……他壓不住朝堂,讓那十二道金令發了出去。
收到顧千鈞死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懵了,顧愛卿難道不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他為何要回來?!
謝星瀾曾無數次的想過,顧千鈞這樣的大將軍,應該會死在戰場上,馬革裹屍,死得壯烈,但他從未想過,顧千鈞會死在回京城的路上,被山匪亂刀砍死,死得如此……可笑。
於是,顧千鈞的葬禮結束後,謝星瀾大病了一場,病癒後,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這輩子或許都當不了明君了。
……
謝星瀾低啞著嗓子,問:“顧…懷瑾,你恨朕嗎?”
顧懷瑾也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我要是說恨,陛下會砍了我的腦袋嗎?”
謝星瀾怔然,隨即笑了笑,“不會,這麼好看的腦袋砍了可惜,朕隻會點你當探花。”
顧懷瑾果斷道:“那就不恨。”
謝星瀾眯起了眼睛:“你敢欺君?”
顧懷瑾直視他:“我說的句句屬實,將軍府的人都不恨陛下。”
不管是顧勇武,還是真正的顧懷瑾。
至於顧家的幾位兒媳婦,她們怨的是拉她們丈夫上戰場的顧勇武。
謝星瀾心裡有些發熱,但他覺得怪異,就彆過臉冷聲道:“但你已經不是將軍府的人了。”
“文候府的人也不恨您。”
顧勇文一家子隻會想著怎麼奉旨造反。
謝星瀾輕輕吐出一口氣,表情恢複了原來的漠然,他揮了揮手,“行了,你回去吧。”
恨也好,不恨也罷,都跟他無關。
顧懷瑾:“……”
謝星瀾不耐:“還不滾?”
顧懷瑾摸著肚子,裝可憐道:“陛下,您喊我來都不留飯嗎?我好餓啊!”
謝星瀾:“……”
永承帝今天一天心梗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還要多,最關鍵的是,這個惹他心梗的人,還砍不得!
他隻好在心裡一遍遍的提醒自己,這是顧愛卿的兒子,唯一的兒子,砍了就冇了……
如今顧懷瑾得寸進尺,要留下來吃飯,謝星瀾憋悶不已,但看他一副不吃飯就要餓暈過去的樣子,又不得不捏著鼻子同意,咬牙切齒道:“……來人,傳膳!”
就這樣,顧懷瑾蹭了第一頓禦膳。
而謝星瀾也第一次親自感受到了何為“胃不好”——
因為他不喜歡被人看著吃飯,所以等菜上齊後,就讓內侍離開了。
他與顧懷瑾兩人一同用膳,本來顧懷瑾是坐在對麵的,但這人臉皮厚,硬是湊了過來,坐在他旁邊,然後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折磨。
顧懷瑾:“陛下,我這個銀耳粥好像有點甜了。”
謝星瀾冷漠:“那你彆喝。”
顧懷瑾眼巴巴道:“我覺得您碗裡的燕窩粥更好喝。”
謝星瀾放下湯匙,看向他:“你想說什麼?”
顧懷瑾眼珠子轉了轉:“聽說燕窩是燕子的口水……”
謝星瀾凶狠道:“閉嘴!”
“……哦。”
過了一會兒,顧懷瑾麵露痛苦之色。
謝星瀾不悅:“你又怎麼了?”
顧懷瑾慘白著一張臉,咬緊嘴唇道:“我、我胃疼!”
謝星瀾:“……傳太醫。”
顧懷瑾虛弱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喝一口粥暖暖胃就好了。”
謝星瀾皺眉:“那你還不快喝?”
顧懷瑾:“我的胃,不能吃太甜的。”
謝星瀾:“……”
顧懷瑾:“陛下跟我換吧。”
謝星瀾閉了閉眼,強忍著怒氣道:“不必換,直接拿走!”
“好嘞。”
顧懷瑾如願以償的喝到了謝星瀾碗裡的粥,喜上眉梢,“陛下,您的粥真好喝。”
謝星瀾拿過一旁盛好的米飯,麵無表情道:“食不言。”
顧懷瑾放下碗:“那我不吃了。”
謝星瀾冷笑:“不吃拉倒。”
顧懷瑾托著腮,笑眯眯道:“我看著陛下吃。”
被看得渾身難受的謝星瀾:“……”
他的拳頭硬了,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可理喻的人?!
“你到底想乾嘛?”
“想讓陛下餵我。”
“滾——!”
可能是因為他們的關係還冇到那個地步吧,謝星瀾並冇有答應喂他,而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喝完了那碗粥……這讓顧懷瑾有些遺憾。
他暗自決定,下次一定要讓謝星瀾親手喂他。
……
一個月後,秋闈開始了。
顧懷瑾拎著小爐子,揣著自己做的固體酒精,進了考場。
彆的考生吃冷硬的乾饃饃,他煮粥喝,雖然麻煩了點,但好歹是熱乎的。
監考的官員時不時從他號房外經過,好奇的偷看那個煮粥的小爐子,心想裡麵燒的是什麼呢?銀絲碳嗎?居然都不冒煙!
長達九天的鄉試終於結束了,顧懷瑾麵色紅潤的出了考場,雖然連吃九天粥,讓他有些難受,但比起其他滿臉菜色的考生來說,已經好很多了。
最起碼,他的粥裡可以加肉沫。
……
桂花飄香之日,鄉試放榜了,顧懷瑾勇奪榜首。
顧勇文問他:“開心嗎?”
顧懷瑾:“一般般吧。”
他這個世界可是要乾大事的,要是拿個解元就開心得難以自抑,那他後麵不得高興瘋了?
顧勇文又說:“你大爺爺請了舞獅隊,在街頭敲鑼打鼓放鞭炮,恭賀你得瞭解元。”
顧懷瑾疑惑:“我回來的時候怎麼冇看到?”
顧勇文:“哦,他是在北街。”
顧懷瑾:“……”
顧勇文笑了一下,問:“你不怪我冇有大擺筵席,宴請賓客吧?”
顧懷瑾搖了搖頭:“不怪,我知道爺爺想直接擺狀元宴。”
顧勇文大笑道:“知我者,懷瑾也!”
解元宴哪兒有狀元宴排麵大啊?此時距離來年春闈,也不過半年了。
到那時,他的小兒子顧千庭就該班師回朝了吧。
也不知道當他得知造反計劃的執行人換了後,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反正,顧勇文挺期待那場麵的。
……
謝婉柔砸光了房裡能砸的所有東西。
“該死,顧懷瑾怎麼會是解元?!”
“他為什麼會參加科舉?他為什麼能參加鄉試?”
“他連秀才都不是!”
碧玉在一旁小聲道:“可他入了國子監啊,監生是有資格參加鄉試的,公主。”
“啪!”
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碧玉的臉上,謝婉柔表情凶狠的彷彿要殺人,“要你多嘴!你以為本宮不知道嗎?!”
碧玉捂著臉,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瓷片紮進了她的膝蓋,她強忍著疼痛道:“奴婢知錯了,請公主責罰。”
謝婉柔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心情,她扶起碧玉,抱著她流淚道:“對不起,碧玉,我不該打你,是我……我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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