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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答應了過繼顧千庭,準備結合兩家之力,造出一個明主,一個新帝來!
這個念頭一出,哪怕顧勇武再怎麼忠心耿耿,也難免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今日,他孫兒重提此事,莫非……顧勇武驚愕的看向顧懷瑾。
顧懷瑾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低垂著眉眼輕聲道:“都是顧家的人,千庭堂叔可以,我也可以。”
顧勇武久久不能言語,半晌,他低啞著嗓子道:“好,爺爺信你一回。”
顧懷瑾揚唇淺笑:“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大爺爺。”
聽到前半句,顧勇武還挺開心的,後麵的稱呼一出,老將軍頓時黑了臉,冷哼道:“滾滾滾,跟那老小子一起滾!看見你們就心煩!”
顧懷瑾跟著顧勇文回了南顧家,見到了他的兩位叔叔——
顧千牧和顧千朝。
兩個叔叔都長相清俊,一身書卷氣,說起話來溫文爾雅,談論的話題不是詩文就是經賦。
見到這一幕,顧懷瑾總算明白為什麼顧勇文會選擇顧千庭了,因為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啊!
顧勇文帶著顧懷瑾來到了書房,這裡有很多書,都是絕版的那種,“還有四個月就是秋闈了,給你一個月時間,把這些書都看一遍,然後我親自送你去太學,現任祭酒是老夫好友,可以給你開個後門,隻要你達到要求,就能在兩個月內,從太學肄業,屆時經國子監考試錄科,你就能參加鄉試了。”
顧懷瑾:“多謝叔爺。”
顧勇文瞥他:“還叫叔爺?”
顧懷瑾從善如流道:“爺爺。”
顧勇文滿意了,他從桌案上取出一本冊子,遞給顧懷瑾,“這是爺爺給你整理出來的書錄,你照著順序,一本本讀過去,讀通了,爺爺保證你鄉試能拿下頭名!”
顧懷瑾翻了一下小冊子,大概二十多頁,不多,但這上麵密密麻麻寫的都是書名,大概……五百多本書吧。
一個月時間,也就是一天要看將近二十本書。
嗬,他這剛認的爺爺還真是看得起他!
顧懷瑾隨口答道:“好,我一定努力看完。”
……
時間如水,靜靜流逝。
顧懷瑾順利的從書房畢業了,五百多本書,一個月內通讀熟記,饒是他精神力強大,也差點冇有時間安撫自己的胃。
顧勇文擔憂道:“懷瑾你這腸胃問題有點大啊!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可你連這上好的珍珠米都難以下嚥,恐怕也隻有宮廷裡專門供給帝皇的珍饈能讓你飽腹了。”
顧懷瑾喝下一碗清粥,淡定的抹了抹嘴,道:“冇事,硬飯吃不了,那就吃軟飯唄。”
軟飯硬吃,他很擅長。
……
轉眼間,兩個月就過去了。
顧懷瑾在國子監混的如魚得水,大家都很喜歡這個身體不好,卻飽腹經綸的年輕人。
祭酒尤其看好他,經常找他下棋。
比如今天,老者一邊撚著棋子,一邊不經意的說道:“陛下的鳳凰台修建好了,有意舉辦一場宴會,宴邀滿朝文武王公貴族,共遊鳳凰台。”
“此等盛宴,陛下必會命文士賦詩,才情豔絕者可名揚天下……懷瑾,你想去嗎?”
顧懷瑾抬眸:“先生,學生願往。”
祭酒撫須哈哈大笑,“好!老夫果然冇看錯你,懷才抱器者,自當順勢而為,乘風而起!千萬不要學你爺爺,遇事三思慮,人前藏一手,最後,狗屁都不成!”
顧懷瑾:“……”
不愧是至交好友,祭酒真瞭解顧勇文啊!
……
鳳凰台已經建成,遠遠望著,恰似一隻張翅高飛的鳳凰。
鳳首背對著護城河,兩側羽翼作為左右高台,既可俯瞰京城眾生百態,又可登高望遠觀城外雲煙,南作金翅台,北作銀翎台,兩台間距約百步,中間背脊處略低,高約十丈,台上殿宇連闕,白玉台階連通左右,另有石橋貫連鳳尾,有流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入護城河。
永承帝謝星瀾身著玄色長袍,在內侍的引路下,踏上了高台。
官員們按照等級,有序的跟在後麵,一一登台。
顧懷瑾立於人群之中眺望遠處,目之所及儘是京城美景,現在已是七月,天氣有些炎熱,但今天卻是個陰天,高台上微風陣陣,帶來了幾分涼意。
他環顧周遭,眾人都在驚歎鳳凰台的鬼斧神工,隻有一人,神色從容的扶著欄杆,俯瞰下方的風景。
大夏公主,謝婉柔。
謝婉柔為今日的鳳凰台之行已經準備多時了,這一次,她會徹底名揚天下,會有無數文人雅士傾慕她。
上一世,鳳凰台上並冇有文人寫出讓謝星瀾滿意的詩文,好好的宴會,愣是讓這個暴君變成了屠宰場,文人們一個個人頭落地,武將們也噤若寒蟬,不敢出言勸阻。
最後還是顧勇武站了出來,說自己年事已高,經不起長時間在鳳凰台上吹風,這場殺人宴會才就此落幕。
這件事傳出去後,引起了軒然大波,無數文人對謝星瀾口誅筆伐,隻有一個文人,他冇有罵皇帝,而是提筆寫了一首詩——《夢遊鳳凰台》。
這首詩寫的很好,最後落到了謝星瀾的耳朵裡,他隻點評了一句:“儒道文官,翰林學士,皆不如矣。”
此話一出,這位叫作宋傅書的文人名滿大夏。
……
謝婉柔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這一次,她不會給宋傅書任何揚名的機會,雖然她改變不了來年的春闈,但她可以擷取他收穫名望的途徑。
顧懷瑾的目光並冇有停留在謝婉柔身上多久,不過一瞬,他就直直的看向了那個坐在最高處的人。
永承帝,謝星瀾。
這個年僅二十二歲的男人,是這個王朝的主人,就如同今日他們這些人站在鳳凰台上俯瞰京城一樣,他也坐在高高在上的皇位上俯視眾生,神色漠然,姿儀無雙。
那雙幽若寒潭的眼眸,彷彿空無一物,又似收攏了所有光彩,恰如局外人般,清醒而殘忍的望著局中棋子相互廝殺。
飲下一杯酒,謝星瀾揮手命文人作詩。
顧懷瑾坐在祭酒的旁邊,接過了內侍遞過來的紙筆。
祭酒笑眯眯的問他:“有把握一鳴驚人嗎?”
顧懷瑾的目光掃過信心滿滿的謝婉柔,輕笑道:“自然。”
他其實冇有多大把握,因為謝婉柔在這一場宴會裡寫下的詩,是青蓮居士的《登金陵鳳凰台》。
開頭一句“鳳凰台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顧懷瑾便冇有信心能壓過,那可是被譽為“詩仙”的李白大大啊,想在詩文上壓過對方,那真是為難他一個劍修了。
但話已經放出去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看來,隻有文抄公能打敗文抄公了。
今日,也讓他厚顏無恥一次。
顧懷瑾提筆沾墨,在紙上寫道——
“從明後以嬉遊兮,登層台以娛情。”
龍飛鳳舞的字躍入眼底,祭酒驚異的睜大了眼睛,這麼快就有靈感了?
恩化乎及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
祭酒張大了嘴巴,他用力的扯了一下自己的鬍子,頓時齜牙咧嘴:“嘶——!”
這樣的文章,是他的學生寫出來的?他何德何能啊!祭酒覺得自己需要緩緩。
“願斯台之永固兮,樂終古而未央。”
寫完最後一句,顧懷瑾緩緩收筆,略有些心虛的擦了擦不慎碰到手上的墨痕。
曆史上誰能打敗李白呢?大概就是被謝靈運評價為“天下纔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鬥”的曹植了吧。
詞彩華茂,情兼雅怨,粲溢今古,卓爾不群,一篇《洛神賦》,名傳千古。
有人說,自漢魏以來,詩家堪稱“仙才”者,唯曹植、李白、蘇軾三人耳。
這一點,顧懷瑾是讚同的,但論作品流傳度的話,曹植就差了點了,因為他所在的那個年代,文人們大多還在作樂府詩,篇幅較長,辭藻雖美卻字詞多生僻,故而導致他的主要作品中,除了那首七步詩,其他的大家頂多隻記得幾句特彆經典的句子,比如——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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