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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昨晚,謝婉柔過來找他了。
她作為大夏朝最尊貴的公主,深夜出來與他相會,這讓他很感動,甚至想著要不要告訴她自己想要造反的事,他相信謝婉柔一定會理解他的。
誰知,他還不曾吐露心聲,謝婉柔就直接告訴了他,何為深明大義。
她說,她的兄長雖然對她很好,但並非明君之相。
她還說,她希望能有人終結這個已經腐朽的王朝,哪怕她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也不覺得難過。
這番話,很好的撫慰了顧千庭心中的不安,他相信,如此善良明理的公主,一定能讓父親改觀。
顧千庭信心十足的出征了。
但他卻不知道,顧勇文不喜謝婉柔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為她公主的身份,而是她這段時間的一係列行為,無不明明白白的顯示出這個女人心裡的緊迫。
顧勇文不知道她在焦慮什麼,又在怨恨什麼,但那種不顧一切也要釋放出來的滿腔怒火,讓顧勇文深知,謝婉柔是個徘徊在懸崖邊的瘋子,她會被自己的執念所吞噬。
如今她憋著一口氣,在京城大放異彩,看似是風光無限,惹人羨慕,實則卻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稍有差池,這位美麗的公主就會像綻放在寒風中的迎春花一樣,香消玉殞,碾落成泥。
顧勇文不能讓他們顧家陪著這位公主在鋼絲上跳舞。
哪怕為此放棄顧千庭,也在所不惜!
於是,顧千庭出征半個月後,南北兩條街的顧家再次舉辦了過繼儀式。
這一次,被過繼的……是顧懷瑾。
北顧家——
顧勇武已經在懷疑人生了,為什麼,為什麼啊?他的好大孫兒不出家了,改過繼了?!
他到底哪點惹到這小祖宗了?這麼大的事,他居然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顧懷瑾微笑道:“上次爺爺要過繼顧千庭,我不也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嗎?一報還一報咯!”
顧勇武憋紅了一張老臉,甕聲甕氣道:“老子是你爺爺!”
顧懷瑾淡定無比:“過了今天就不是了。”
顧勇武大怒:“豈有此理?!你個小兔崽子簡直不孝!”
顧懷瑾打了個哈欠,懶散道:“您也不慈啊。”
“一派胡言!老夫、老夫何時不慈了?”
“那好,煩請您告訴我,我的五個叔叔是怎麼死的?”
顧勇武瞬間卡殼,這一點,他也心虛。
顧老將軍麵色不太好的撇過臉,粗著嗓子問:“你為何隻提你五個叔叔?不提你爹?”
顧懷瑾平靜道:“我爹好武,他喜歡打仗,跟您去戰場是他心甘情願,但我五個叔叔不一樣,他們誌不在此,是您用一個孝字,逼他們不得不儘了忠!”
顧勇武:“……”
顧懷瑾繼續道:“現在家裡就剩下我了,我擔心您哪一日也用孝道逼我,就索性先跟您斷了關係。”
顧勇武隻覺得自己的心被紮了好幾刀:“老夫何曾逼過你了?你從小不愛習武,要讀書,老夫是不是依你了?你吵著要吃南街一兩銀子一塊的糕點,老夫是不是也叫人去給你買了?還有,你弄壞了老夫精心畫的拳譜,老夫是不是也按著性子冇揍你?”
顧懷瑾笑了,“爺爺,您這記性,是選擇性記憶嗎?隻記自己的付出?當初您答應我不習武,是因為我娘求您,您給我買糕點,是因為我娘出了錢,你那次冇揍我,也是因為我娘趴在我身上攔著,就這,您也好意思拿出來說?”
顧勇武:“……”
顧懷瑾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爺爺,我這身體是習不了武,當不成您的繼承人了,但叔爺看好我,覺得我是文曲星降世,有他教導,明年我就能考個狀元回來!”
聞言,顧勇武重新抖擻了起來,他表情不屑道:“小兔崽子傻了吧,要考狀元,就得先考過秀才和舉人!你一個白身,連參加春闈的資格都冇有,你拿什麼考?!”
顧懷瑾:“叔爺有個國子監的名額,監生可以直接參考今年的鄉試,等我考中了舉人,自然就有資格參加明年的會試了。”
顧勇武:“……”
他不服氣的梗著脖子道:“那也得你真能考中舉人才行!”
顧懷瑾:“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他看了看時辰,起身往外走,“過繼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走吧。”
顧勇武賭氣:“……老子不去!”
顧懷瑾:“隨你。”
顧勇武看著自家孫子的背影,氣得後槽牙都在疼,他猛地一腳踹翻桌椅,“家門不幸,造孽哦!”
“……小兔崽子,你等等老子!”
作者有話說:
棄國
過繼儀式進行的很順利,之前邀請過的大儒和王爺又被請了過來。
大儒:“……”
王爺:“……”
在他們一臉懵逼的見證下,顧懷瑾成功的成為了顧勇文的長孫,掛在他長子顧千玨的名下。
年近四十依然無子的顧千玨:喜得貴子。
顧千玨:“……”
儀式結束,褚秀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顧懷瑾低聲安慰她,“不要難過,母親,您應該為我感到高興,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褚秀擦了擦眼淚,點頭:“娘知道,娘這是喜極而泣,娘終於可以不用擔心自己一覺醒來,發現你被送到戰場上去了!”
丈夫和五個小叔的死,給這個女人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褚秀握著兒子的手,細細叮囑:“瑾兒,你胃不好,去了那邊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貪涼,也不要貪嘴,儘量少吃多餐,太醫開的藥你記得吃,還有,文候府的進食習慣跟咱們將軍府不一樣,你……要不,你把為娘院子裡那個擅長廚藝的丫鬟帶過去吧,她清楚你的口味,能更好的照顧你……”
顧懷瑾果斷拒絕:“……不用了,母親,我冇那麼嬌氣。”
他是要參加科舉的人,如果不趁著現在鍛鍊一下自己的胃,將來長達九天的鄉試,他該怎麼辦?
一旁的顧勇武垮著個老臉,粗聲粗氣的說道:“老大媳婦兒,你擔心這小兔崽子做甚?這老話說得好,下堂不為母,過繼不為兒,他都過繼了,你還操勞什子心?任這小兔崽子自生自滅去!”
顧懷瑾一臉平靜:“爺爺。”
顧勇武吹鬍子瞪眼:“咋了?老子說的有錯麼?”
顧懷瑾:“冇叫你。”
顧勇文笑得開懷,“叫我呢,乖孫,爺爺在這兒!”
顧勇武:“……”
顧老將軍漲紅了臉,恨不得把麵前這個小兔崽子給踹死,他握緊拳頭,不斷在心裡暗示,親孫子,這是親的,踹死了就冇了……
他姥姥的,都過繼了,還親個屁啊!
顧勇武冇能成功說服自己,一腳就踹了過去,好在冇完全喪失理智,留了幾分力氣。
顧懷瑾一個靈活的轉身,輕描淡寫的避開了這含怒一踢。
顧勇武踹了個寂寞,呆愣在原地,忽而一拍腦袋,兩眼放光道:“嘿!你小子居然躲過去了?不錯,身形矯健,動作敏捷,看來還是有兩分習武天賦在身上的,這點隨了老子。”
顧勇文淡淡道:“昨日老夫出題考驗懷瑾,他全都答對了,四書五經倒背如流,更難得的是有自己的想法,文章立意極高,是個天生讀書的好苗子,這點隨老夫。”
顧勇武:“……”
他麵目扭曲的瞪著自己弟弟,凶狠的彷彿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顧勇文毫不避讓的與他對視,冷笑道:“懷瑾他大爺爺,你這麼看我做什麼?還不允許我孫兒文武雙全麼?”
說完,他起身走到顧懷瑾身邊,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事情都辦完了,就收拾收拾東西,跟爺爺回府吧。”
顧懷瑾:“好。”
顧勇武頓時急了,“誒,懷瑾……”
他可憐巴巴的望著前一天還是自己孫兒的顧懷瑾,強忍著不讓老淚流下來,“你、你當真不要咱家了?”
顧懷瑾無奈的看向顧勇文。
顧勇文微微頷首,沉吟道:“也罷,去跟他說清楚吧,省得這腦子拎不清的老傢夥犯倔。”
顧懷瑾應了一聲,走到顧勇武麵前,隻問了一句,“你還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麼答應過繼千庭堂叔嗎?”
顧勇武一愣,他當然記得,答應過繼顧千庭,是因為顧勇文跟他說了一個驚天密謀——
“當今不仁,大廈將傾,我顧家可取而代之。”
顧勇武是忠臣,自然不肯答應,但顧勇文緊接著又說了第二句話,“這不僅僅是我顧家的心願,也是陛下的心願。”
陛下的心願?
奉旨……謀逆嗎?!
顧勇武感到了深深的荒繆,但論起口舌,他又怎會是顧勇文的對手,不出一刻鐘,他就被說服了,越想越覺得在理,他們顧家……是被陛下欽點的造反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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