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小心翼翼的呼著氣,顧維紳的臉在眼前慢慢放大,隨後顧維紳的臉壓了過來。
他的鼻尖輕輕的碰了碰她的臉,而後林清聽見了顧維紳在她耳邊的竊竊私語。
“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會不開心的。”
林清覺得心裏忽然一下有什麽東西落地了,整個人也急速的往下墜。
林清張了張嘴,聲音暗啞。
“好,好。”
可能是因為她總是提醒人家她是顧老夫人的救命恩人,惹得顧維紳不快。
林清努力的讓自己盡快恢複理智,她抿了抿嘴巴,道:“我今後不說就是了。”
顧維紳盯著林清的眼睛不說話,身形緊繃。
他們的身體依舊緊緊貼著,林清的目光無處躲藏,隻好迎上顧維紳狩獵一樣的銳利的眼。
“行了,行了,是我的錯。”林清狡黠的笑,挑著眼角,“我和你道歉啦。”
林清笑嗬嗬的,她攥著拳頭,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的緊張。
顧維紳的臉這纔有所緩和,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他動動嘴角,道:“我進來看看你,看你需要什麽。”
林清這才徹底的鬆了一口氣,內心慶幸,卻也有一絲莫名的失落。
她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讓那種莫名其妙的情愫消失,現在她又是那個理智的,冷靜的林清了。
林清歎了口氣,“我需要的可多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弄藥材。”
“我需要一些藥材。”林清的神情格外認真,“還有銀針,越多越好。”
為了避免交叉感染,靜慈用過的銀針就不能再給被人用。
顧維紳點頭,“好,你開了方子給我。”
林清轉身去寫方子。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顧維紳看著林清的背影,那光隱隱約約的打在她的身上,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圈光暈中。
她回頭,對著顧維紳盈盈笑道:“好了。”
顧維紳回神,暗自笑笑。
林清將方子遞給顧維紳,鄭重道:“這是兩個方子,上邊寫著預防的那個,你一定要喝。今後凡是和你接觸過的人,也一定要喝。”
林清不放心似的,最後又叮囑,“切記。”
顧維紳重重點頭,“好,你放心。”
顧維紳走了,起身飛躍而出。
輕功了得啊,林清讚歎道。
顧維紳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林清淡淡的笑,忽然覺得自己真幸運,一出手就救了一個這麽身份尊貴的人物。當了顧維紳的救命恩人,萬事好辦的樣子。
靜慈始終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林清打算幫靜慈將身上的腐肉掛掉,但是靜慈的身體已經受不住麻沸散,隻能在清醒的狀態下實施手術。
林清有些猶豫的看著靜慈,靜慈慘白的臉上有了笑容,她道:“沒關係,隻要有生的希望,我都想試試。”
“這些折磨,我都經曆過了,我不怕的。”
她拜托著林清,懇求著林清,“我想活下去,謝謝了。”
緊閉的門窗外站滿了庵子裏的女修,她們聽著靜慈撕心裂肺的叫聲,每個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每個得了怪病的人,一開始渾身發癢,然後身體開始潰爛。癢就變成了錐心的疼,西廂房裏日日夜夜的傳出慘叫聲。
可是再過一段時日,就連慘叫聲都不見了,得了病的人,已經連痛哼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說,那林清能把人治好麽?”有人質疑著。
靜念瞪了那人一眼,崇拜的說:“肯定啊,林清是神明!”
靜心主持嗬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神明?你就看著她怎麽死吧!你和她走的那麽近,到時候你們一起上路,也有個照應。”
她就不信了,明明就是個平常人,會一些雕蟲小技罷了,就被人奉為神明?
真是可笑。
她且看著林清是怎麽死的。
那些腐肉混合著遊走的蟲蛆,暗黃的膿水,林清忍者腥臭,將腐肉清理幹淨,而後用烈酒消毒。
靜慈疼地身上都是冷汗,像是從水裏撈出的一樣。
她咬著手帕,可是依舊不能壓抑住痛呼聲。
等這一切結束,靜慈暈了過去。
林清洗幹淨手,擦擦汗水,這個事情不僅僅要膽大心細,還要忍住惡心。
林清拎著剔除下來的腐肉推開了門。
門外的人捂著鼻子,連連往後退。
林清掃了一眼眾人,看向靜心主持,“這些東西要用火燒掉,鼻息處理幹淨,要不然我們這裏所有人都會傳染上這個怪病的。”
可見這是個傳染體,靜心主持警惕的看著林清。
“你可別害我們!”
林清道:“若你們聽我的安排,我定不會害你們。”
靜心主持切了一聲,擋在林清麵前,“那可不一定了,誰知道你懷的什麽心思?”
她對林清的敵意從來都是顯而易見。
“讓開!我需要將它處理幹淨!”林清又說了一邊,顯然她已經沒有多少耐心了。
靜心主持手持念珠,擺著架子,“我是這裏的主持,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要經過我的同意,你反倒要求我來了?”
林清話不多說,將剔除的腐肉,直接往靜心主持身上潑去!
帶著膿水的腥臭腐肉讓人惡心的不行,靜心主持愣住,隨即大叫出聲。
“啊——”
她顫抖著手,指著林清,“你,你……”
眾人已經自動遠離靜心主持,這病可是有傳染的,腐肉帶著高密度的傳染性。
林清這下舒心了,她順了口氣道:“你馬上就要得病了,等著吧,真不好意思。目前來看,這病無解,你等著死吧。”
幾句話,讓靜心主持從身到心涼的透透的,恐懼極了。
“真的麽?真的麽?我真的會死麽?你不是神明麽?怎麽會,怎麽會治不好呢?”靜心主持急切的問,巴巴地瞅著林清。
林清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你是自作孽不可活,你明明知道這個病會傳染,你還安排人們住進去,就因為那人不順從你,你就要報複!”
“現在你也嚐嚐那個滋味吧。”
林清麵無表情的進了門,砰的一聲,將靜心主持關在了門外。
門外靜心主持歇斯底裏地嚷叫著,“林清!林清!求求你了,我之前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吧,求求你了!”
“隻要你能救我,我給你當牛做馬,今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再也不敢質疑了!”
“求求你,救救我!”
見林清無動於衷,靜心主持恨地咬牙切齒,咒罵道:“好你個林清!你不救我,我會讓整個尼姑庵的人都得上這個病的!你等著吧!”
真是煩死了,林清心煩的皺起了眉頭。
直到好久以後,靜心主持才罵罵咧咧的走了,這才恢複了清淨。
林清自認為自己不是個純善之人,靜心主持她是罪有應得,理應也該嚐嚐病發以後的滋味。
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疼痛,瘙癢難耐,但是你卻隻能束手無策,最後化成一灘血水,上麵爬滿了蛆。
靜心主持內心充滿了恐懼,她馬上就要死了,她也要那樣惡心的,沒有尊嚴的痛苦死去。
但是沒關係,她不能活著,她就不會讓任何人好過,大家一起毀滅吧!她忽然瘋狂的大笑,內心極度扭曲之後,她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快樂。
一起毀滅的快樂。
尼姑庵的大門突然傳來敲門聲,想來是顧維紳準備的藥材到了。
林清急匆匆的去開門,不想一把被靜心主持攔住。
靜心主持已經冷靜下來,此時的她內心都是惡毒的想法。
“庵子裏的規矩是,不能同外人有所來往。”靜心主持冷冷的看著林清。
“你別不服氣的看著我,就算你告到官家那裏,我依舊不怕,我們這裏從來都是這個規矩,難道你想破壞規矩不成!”
“如果我偏要開這個門呢!”林清對上靜心主持的眼,態度強硬。
靜心主持陰森的笑,“那你可是試試看。”
林清衝上去開門。
她著急開門,完全沒有顧到身後。
她的手剛剛碰到門栓,砰的一聲。
什麽東西重重的襲擊上她的頭,林清沒等回身看看是誰,就一下子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