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間已有傳聞,說林清與顧世子有染,貞·操不再,斷然不會進尼姑庵為王家守節了。
眾人敢怒不敢言,尤其是王張氏,在得知林清接管了林家老鋪之後,更是氣得抱病不起。
瞧瞧,明顯是不會進尼姑庵了,她有世子撐腰,在這昌明鎮還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王張氏憤憤不平,想著怎麽把林清整進尼姑庵,沒等她有所行動,讓大家跌破眼鏡的是,林清居然主動進了尼姑庵。
更讓大家跌破眼鏡的是,送林清進尼姑庵的隊伍。
顧世子開路,帶著一隊車馬,敲敲打打,舉著牌匾,上邊寫著,神針女醫,在世華佗,浩浩蕩蕩的就往那尼姑庵裏進發。
那日救治的小兒,也被他母親抱著一同送行。
人們紛紛咂舌,“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娶親呢。”
“可不,敲敲打打的好熱鬧。”
顧維紳同林清走在前頭。
“你明明可以不進去受苦的。”顧維紳瞄了林清一眼,試探道:“若你……”
“不必。”林清打斷,帶著淩然的氣度,“我若不進去,這個尼姑庵就永遠都會存在這個世上,就會有更多的人進去受苦。”
“也罷。”顧維紳無奈的歎氣,“你這樣的氣概,若是個男子,必定建功立業。”
林清看向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眼睛帶著一種信仰。
“女子也一樣的,隻是你未曾見過而已。”
而她就要做這般的女子,要讓他大開眼界。
顧維紳笑,目光幽深,送那林清進了尼姑庵的大門,他緩緩道:“我見識到了。”
他見識到了一個女人的倔強,要同男子比試的決心。她有不輸男子的氣度和胸襟,卻也有著女人的灼灼風情。
顧維紳定定的瞅著尼姑庵緊閉的大門許久,夜幕降臨,踩著積雪,這才離開。
他期待著林清從這裏走出來的那一天,估計那個時候都要變天了吧。
身後的門被關上,咚地一聲,就此讓她與外麵的世界隔離。
尼姑庵裏梵香浮動,靜心主持帶著一眾在這裏修行的尼姑靜悄悄的看著林清。
前幾日這裏剛下過雪,外邊積雪甚多,不知為何,這裏卻連一絲雪花都不見。
“阿彌陀佛。”靜心主持眼神在林清的身上上下掃掃,寡淡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進了這個庵子,你就要守這裏的規矩。”
站在她身後的眾人,同樣的木然,直愣愣的看著林清。
林清點頭,說:“好。”
主持轉動起手裏的佛珠,語氣刻薄,“你從外麵的塵世中來,身上肮髒,靈魂渾濁,腸肚裏的酒肉會汙穢了佛祖的聖潔。”
“所以,你今天晚上好好洗刷洗刷,餓上幾天,等你身子淨化幹淨了再開始吃齋吧。”
風夾雜著尼姑庵裏特有的那種寡寂的味道衝擊向林清,咄咄逼人。
那些守節的寡·婦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憐憫,有人無奈的搖頭。
林清不在意的笑笑說:“好。”
“還有,帶進庵子的東西都要接受檢查,誰知道你的物品裏有沒有不潔之物。”主持指揮著兩個人搶了林清的包裹,“好好的,仔細的查!”
包裹裏隻有幾件換洗的貼身衣裳,以及一套銀針。其他值錢的物件什麽都沒有。
這不免讓人有些失望,還以為進來的是個有錢的主呢,聲勢倒是浩大,有什麽用呢?
主持嗤笑一聲走了,又是個要受苦的人啊。
所謂洗刷就是洗澡,但是這個洗澡水可是大有講究,必須是冰冷的雪水,隻有這樣才能洗去一個人的汙穢。
林清終於知道,為什麽尼姑庵裏連一片雪花都看不見了。
那積雪居然有這樣的用處。
在冰冷的雪水裏泡幾天,再餓上幾天,能抗過去的人寥寥無幾。
進了尼姑庵就是個死,昌明鎮都知道的事情。
整個洗刷的過程,會有人監督,泡在冷水中,人還要不斷的背誦著佛經,要真心悔過。
一桶冰冷的雪水擺在了庭院,眾目睽睽之下,林清要赤·身鑽進冰水中,開始誠心的悔過,洗刷塵世裏肮髒。
主持試了水的溫度,手指剛剛伸進水麵,凍的她一個激靈,手立馬就縮了回來。
她說:“開始吧,你要真心悔過,這樣佛祖才會饒恕你。”
“我並不覺得我肮髒,我為什麽要接受洗刷?”林清反問道:“你這樣做佛祖認可了麽?”
主持一聽,立馬眯著眼睛看林清,非常的不耐煩,“在這尼姑庵裏,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你哪有這麽多的理由?”
“你身上還沾染著男人的氣味,我們這裏是清淨之地,紅塵裏的種種你都要放下,要不然你就不是真心實意的來守節,來悔過!”
“這是昌明鎮女人的規矩,既然是規矩,你就要遵守,要不然這裏是容不下你了!”
靜心主持的臉上有種興奮的光芒,因為她終於見識了敢反抗的女人,隻有反抗了,她才能展示她的厲害。她在這裏高高在上,說一不二,她就是這裏的規矩。
林清站著不說話,就那麽瞅著她。眼睛帶笑,諷刺極了。
大家都是可憐人,可憐人的人堆裏居然也有滿是莫名的優越感的人。
這樣的笑挑釁了靜心主持,她有些氣惱的指著林清,“你這是幹什麽?不把佛祖放在眼裏麽?”
“是你自己把自己比喻成了佛祖?”林清仰著頭,同她對視,“你的話就是佛祖的話?自始至終佛祖可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人們瞅著林清,目光震驚,她怎麽敢同主持這樣說話?是不要命了麽?
所有人都沒有質疑過靜心主持的話,他們總是覺得主持的話就是真理,他們也永遠都不敢反駁。
好心的人不由得偷偷的拉了拉林清,勸說著:“你這樣隻會讓自己以後的日子更難過,聽話吧,這幾天熬過去了就好了。”
林清嗤笑一聲,“憑什麽?”
靜心主持憤然道:“就憑我是這裏的主持,這裏就是我說了算!你不服就是不行!”
“可是若佛祖說行呢?佛祖他老人家還說了,你馬上就要受到懲罰了。”
林清帶著冷笑,慢慢的朝這靜心主持走過去。
“你說什麽?”靜心主持像是聽了一個笑話一樣的哈哈笑了兩聲,“我好像沒聽清楚。”
林清已經走到了她麵前,靜靜的看著她說:“我說,佛祖說了,你馬上就要受到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