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紳覺得他的心好像在抽搐,疼地已經呼吸不上來了,他捂著胸口,隨著林清的腳步蹣跚地往前走。
林清一步一回頭,她用力的攥著拳頭,指甲恨不得深陷入掌心,她要忍住,要痛痛快快的走,不能哭。
“林清!”
顧維紳被家人攔住,他倉皇地跌在了地上,伸手努力地想要觸碰,可是依舊隻是抓到了一掌的幻覺。
林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奪眶而出。
她回頭,咬牙往前走去,忍著不回頭,身後的男人此時的呼喊聲一聲比一聲絕望。
“林清,求求你回來,回來!”
顧維紳看著那個越來越縹緲的人影,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如夫人心疼的攙扶著顧維紳,“哪裏有什麽林清,我們根本就沒看到,是你的錯覺。”
直到林清消失不見,顧維紳死死的咬住嘴唇,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打濕在他眼前的地麵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一灘。
“趕緊把少爺抬上去!”如夫人招呼進眾人,將顧維紳抬上了床。
顧維紳就好似行屍走肉一般,任憑眾人對他隨意擺弄,他躺在床上,不言不語。
渾身滾燙,汗水濕透了衣衫,顧維紳整個人都被燒的迷迷糊糊,他自言自語反複地重複著一個人的名字。
“林清……林清……”
直到最後他燒的昏睡過去。
這輩子終究是她欠了顧維紳的,可是若是留在顧家,等著她的也隻是死路一條,林清不想就這麽等死,也不想讓這輩子白白來過。
她坐在馬車上,無聲的哭泣,根本不敢回頭看,就連顧府這兩個字,她都不敢看一眼。
再見顧維紳,對不起了。
顧維紳大病了一場,不管任何人怎麽說,他就是堅持那天看見的人就是林清,根本不是什麽靈魂。
隻是他不再笑,開始苦讀,習武,學習各種技能,脫胎換骨了一般。從前那個朗朗少年已經不再,現在他有著鷹隼一般的銳利目光,氣宇軒昂,胸膛寬闊,雙腿修長。
沒有人再能阻攔的了他,他一直都記得林清說過的話,要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顧維紳懊悔,之前的他稚嫩,隻能躲在顧家的庇護之下,仰仗著家族,聽從著家族的話,現在他終於有這個資質過他想過的生活了。
可是,那個他想一直保護的人卻不在了。
林清和舒兒打算去京城,皇城腳下,這裏熱鬧,人們來來往往沒有人會在意你的過去。
這裏不禁宵,有全天營業的酒樓,還有花紅柳綠的市井,煙花之地每當夜晚來臨,是最熱鬧的地方。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小樓上招呼著,熱情而洋溢。
這裏是有名的花街,從頭開到尾都是煙花館。姑娘一個比一個嬌俏,等到了晚上,花街上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舒兒瞪大了眼睛,有些害羞的看著那些姑娘,每一個都美的分外妖嬈。
林清打算在這裏開個小店,專門賣一些胭脂水粉,煥顏膏,麵膜,隻要簽到位,她還能幫著她們脫胎換骨。
這條街上的女人是最多的,爭鬥也是最多的,人人都想當花魁,當頭牌。
如夫人給了林清足夠的錢,林清快速的找了一個住處,置辦了一切東西,等將胭脂水粉做好了,就可以開業了。
林清找的小店很偏僻,在花街的拐角處,挨著一個叫做鬆竹館的地方。
隻有兩層高,看著門簾就破舊的很,大門都開裂了也不知道修修。裏麵的媽媽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已經快要老眼昏花了,姑娘們大多都是姿色平平,一眼瞧上去真是一點特色都沒有。
林清做了鬆竹館的鄰居,因為這個租金便宜。在這種地方能做什麽生意啊,都是見不得人的,所以林清的這個租金可以說是低上更低。
林清開業的那天,隻有鬆竹館的王媽媽來瞧了瞧,姑娘們不是在睡覺補眠,就是無所事事。
“我說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在這種地方做生意。”王媽媽扭著腰肢,嘖嘖一聲,“你說說你一個姑孃家,要不要名聲的啊,就算是想做我們這裏姑孃的生意,你去別處開店也是可以的,何必在這裏呢?”
這地方看著就很不上檔次,王媽媽不僅僅是擔憂,還有一些鄙夷。
林清將做好的胭脂水粉,煥顏膏,珍珠粉,等等一一擺了上去。
“這裏咱們姑娘多,我就等著姑娘們照顧我生意呢。”林清也不惱,反而笑著說。
王媽媽探頭看了一眼,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招牌搖搖頭,“你這裏破的都快比上我那裏了。”
整個上午,花街裏從頭到尾就看不見一個人,除了這個王媽媽。
“哎喲,我和你說,從前我們鬆竹館可是最最有名氣的,我們那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謂是色藝雙絕,”王媽媽自備了一包瓜子,嘎嘣嘎嘣的嗑了起來。
說起從前,王媽媽總是很自豪,她們鬆竹館的姑娘都是能拿的出手的,名聲大噪,可是那畢竟是從前。
現在她臉上滿是落寞和不甘心,不知道怎麽就被比了下去,一下子徹底的翻不了了身。
“哎,實在是太可惜了。”王媽媽將瓜子吐在地上,拍拍手,撣撣塵土,站起了身,“小姑娘,我就先走了哈,你要是覺得這裏不好,就趕緊換個地方。可不要白浪費時間,就咱們這個地方風水不好的。”
最後王媽媽又在林清的小店環顧了一眼,搖搖頭。她找不出自身的毛病,隻能嫁禍在風水的問題上。
林清送走了王媽媽,將小店整理了一番,掛上了牌匾——女人味。
一個非常讓人容易想入非非的名字,和整個花街都很相宜。
小店外擺了一張桌子,胭脂水粉擺了一溜。
下午的時候,姑娘們都睡醒了,開始打扮起來,為晚上招攬客人做準備。
雪香從她住的地方往下看,就剛好看見了正坐在門口的林清。
“那姑娘做的是什麽生意?”雪香探出窗子仔細的看了一眼喊道:“小姑娘,你賣胭脂啊,正好我用完了,你給我送上一盒來。”
“好咧!”林清回的幹脆,挑上一盒,就往鬆竹館跑。
“哎呦,真是個生愣的,這種地方哪裏是你這樣的姑娘能來的。”王媽媽在門口攔著,從林清的手裏搶過胭脂說:“行了,你趕緊出去吧,我讓人給香雪送過去,這裏的氣你可別沾染了去。”
林清知道王媽媽是為了她好,笑著連連道謝。
清白人家的姑娘哪裏會進這種地方的大門,不是賣笑,就是賣藝,要不就是買身,不管是哪種,都是下三濫的行當。
王媽媽捏著胭脂盒仔細的看了看,粗糙的質感,盒子就廉價的很,她撇撇嘴。
就算現在她風光不再,可是她依舊是用著香寶齋的上等貨。人本就年老珠黃了,若不再保養一番,可就真的人見人嫌了。
這樣的貨色,王媽媽自然是看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