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捂住嘴偷笑,對著小翠和蘇嬤嬤領功一般。
小翠對著那幾個人挑挑眉,“不錯,你們都是聰明人。”
“走了,今後我有機會會幫你們說說話,讓你們從地方出來的。”小翠扭著腰肢,哈哈大笑著出了門。
這幾個人的臉上立馬興奮的發了光,好似明天就能從這裏走出去一樣,她們殷切的喊道:“翠姑娘,你可別忘了!”
沒有人願意在這種地方呆著,每一日都是折磨,他們把小翠的話當成了希望,臉上立馬露出幾分歡喜。
他們對小翠的話越是信服,對林清就越是欺壓,要不然還怎麽去取悅小翠?
林清皺眉,聞著身上的味道險些吐了。
“行了,幹活吧。”蘇嬤嬤陰陽怪氣的說:“讓你身上沾上些屎湯子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你覺得自己幹淨,幹不下去活。”
林清抬頭,臉色如常,“那我豈不是還要說謝謝?”
她沒等眾人回答,進了屋子。
“哎,這人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啊!什麽東西!”蘇嬤嬤在後邊追著,瞧著林清一直寶貝似的抱著那個包裹,不禁生了歹意。
她一把將林清的包裹扯了過來。
滋啦一聲,包裹外是一層破布立馬被撕成了兩半,從裏邊掉落出一件衣服,和一本書。
那衣服瞅著也不是什麽好貨色,破衣爛衫的,蘇嬤嬤嫌棄的用腳踢踢,一腳踩在了泛黃的紙頁上。
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蘇嬤嬤不禁有些失望,她瞥了林清一眼,“我還以為有什麽好東西呢,那麽寶貝,還不是些破衣服。”
林清將本書小心翼翼的從地上撿了起來,上邊寫著煥顏秘術。
林家祖祖輩輩是經營胭脂水粉的,在林清爺爺那一輩不知怎麽就沒落了。這也是為什麽林清信誓旦旦的說能幫著如夫人恢複從前的原因。
她仔細鑽研,再加上她腦子裏莫名其妙的那些醫書上的內容,林清可以斬釘截鐵的說,她會幫著一個女人起死回生。
“趕緊的!幹活!”蘇嬤嬤沒好氣的說:“真是晦氣,一分錢都沒有的賠錢貨!”
她罵罵咧咧地對著林清,林清理都不想理,徑直進了門。
逼仄的房間裏陰冷的潮氣恨不得滲進人的骨頭縫裏,一條大通炕上放個十來個鋪蓋,最打頭的那邊隻有一卷席子,下邊就是黃土。
這裏是北苑北巷,顧家宅子最北頭,最陰暗的角落,常年無光。這裏的人同這裏的環境一樣讓人壓抑。
門被輕輕的推開,一姑娘挽著發髻,對著林清羞怯的一笑,“對不起啊,剛纔在外麵沒有幫你出頭。”
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紅彤彤的臉上皸裂的滿是口子,往外滲著紅絲,她瘦瘦弱弱的站在林清麵前。
“沒事。”這裏的人已經見慣了這種捧高踩低的事,人人都想自保,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叫舒兒。”她低著頭走到櫃子前,開了櫃門,拿出一套被褥,她道:“這是之前的人用過的,不過她後來走了,你暫且也隻能將就著用了。”
被褥因為一直關在櫃子裏,帶著一股子黴味,混著屎尿的腥臭。
房間四處漏風,吹進風沙,瑟瑟作響。
外麵傳來不耐煩的聲音,“趕緊的!出來幹活了!磨蹭什麽呢!”
舒兒立馬將被褥放到炕上,驚慌的說:“你也趕緊出來吧,蘇嬤嬤一會要打人了。”
她跑了出去,戰戰兢兢的幹活。
寒冬裏,水冷的刺骨,林清埋頭幹活,她咬著牙發誓,她一定要遠離這裏,一定。
“你是影娘子家的等郎妹吧。”有人湊到林清身邊,對著林清擠擠眼睛,“昨晚上配給你的人是哪個?”
她的眼下是摻著黃湯子的汙水,上邊映著林清不解的笑。
“配?”林清嗬嗬一笑,“你當自己是什麽?畜生麽?居然用配這個字。”
配狗,配豬,隻有畜生才會用這個字。
這人愣了,刷子往馬桶裏一扔,道:“你罵誰呢?你是畜生!就你!”
他們這裏的人都用配這個字,從來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今天聽林清這麽一說,他們才恍然大悟。
眾人難堪,也恨林清這樣明晃晃的指出來,為什麽不給大家留個餘地呢?
滿院子的人都怨恨的看著林清,他們放下手裏的活,盯著她。
“我有說錯麽?”林清的目光像是一把錐子,鋒利而尖銳,“你們覺得自己是畜生就罷了,不要拉上我。”
林清從來不是個吃虧的主,今天已經受了太多的氣。
冷颼颼的風裏,人們佇立著,紛紛低下頭去,他們被林清氣勢洶洶的眼神逼地不敢再同她對視。
蘇嬤嬤嚷嚷道:“就你聰明!就你知道咬文嚼字!你進了這裏不是畜生是什麽?誰還會當你是個人麽?”
她嗬嗬一笑,“別太高看自己,你這輩子在這裏等著死吧。”
這是他們的宿命。
這裏所有的女人都是這麽想的,命好的生個男嬰還能活下去,就湊合著過活吧,管是人還是畜生呢。反正現在人命不值錢,都比不上小姐房裏養的京巴狗,真真的是人不如畜生了。
“你願意當畜生,你自己當,我不想。”林清道,她麵無表情,不卑不亢。
蘇嬤嬤在腰間常年綁著一把鞭子,已經有些破舊了,可是打起人來依舊疼。
她聽林清這麽說,當即就解下鞭子,朝著林清揮過去。
“小賤人!你叫你伶牙俐齒!”
林清閃過,鞭子揮動,空氣炸響在她的耳邊。
“啪!”地一聲。
沒打到人,結果鞭子甩到屎尿黃湯,蘇嬤嬤濺了一身,她氣急敗壞的指著林清道:“你們幾個給我按住她!我今天說什麽也得好好教訓下這個賤蹄子!”
“都到了這種地方,你還敢拿喬?你以為自己是誰?”蘇嬤嬤挽起袖子,拎著鞭子惡狠狠的對著林清笑。
一直巴結蘇嬤嬤的幾個人,立馬將林清圍住,林清掙紮了一番,還是無力地被人按在了地上。
“你繼續能啊?給我厲害啊!”蘇嬤嬤甩了下鞭子,聲音滲人。
“今天我非打的你皮開肉綻不可!”
蘇嬤嬤耀武揚威的甩著鞭子,漸漸逼近。
林清的臉正對著灑在地上的黃湯子,臭氣燻人,她閉上眼睛,笑地不屑,“你今天若打不死我,我來日必當讓你哭都沒地方哭。”
錙銖必較,是她的本性。
“哎呦,你還真是嘴硬。”蘇嬤嬤舉起了鞭子,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林清揮去。
“住手!”顧維紳慌張地推開了門,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