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嚇得一個愣神,鞭子拐了個彎,硬生生地甩在了自己身上。
小門被推地散了架,摔落在一旁。
地上的汙穢,顧維紳全然不見,金線縫製的靴子不管不顧地踏進了汙穢中。
“滾!都滾!”顧維紳一腳一個,踢開困著林清的人。
這可是顧家的大少爺!蘇嬤嬤惶恐不安地扔了鞭子,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這種地方從來沒來過這樣的貴人。
顧維紳將林清從地上扶了起來,她身上的肮髒他全然不見,滿眼都是憐惜。
“怎麽還受了委屈呢。”顧維紳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臉上遊移,連忙掏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擦上她臉上的汙水。
他心疼的看著那人,可是她似乎不在意一般對著他笑笑。
眾人驚訝,少爺這麽在意這個等郎妹?
滿院子的人不解地看著林清,似乎在看什麽天方奇譚一樣。也不禁羨慕,有個男人,還是那樣尊貴的身份一直惦記著,豈不是幸福的要死?
那帕子可是上等的絲綢,千兩銀子才能買來那麽一點,小翠看著著實心疼,居然就被那低賤的人用了去,還沾染上了黃湯子!
顧維紳一整天魂不守舍,不言不語的就往北巷走,小翠一直攔著,可是就是攔不住,果然是來見那賤人的!
“你這樣,讓我怎麽踏實?”顧維紳居然開始牽掛起了這個人,她邋遢,不羈,醜陋,可是就是讓他忽視不了。
“我自己來吧。”林清搶過顧維紳的白絲帕子,隨意的擦了下臉,再看,那帕子已經髒臭的沒法要了。
“怎麽辦?”林清有些心疼的說:“這玩意很貴呢。”
倒不是因為她識貨,而是覺得顧家的大少爺,吃穿定然都不會便宜。
“扔了吧。”顧維紳麵露怒容,搶過帕子就扔在了地上。
都什麽時候了,還管帕子,她怎麽就不擔心下她自己呢?顧維紳心裏窩火。
小翠看著那帕子輕飄飄的掉在地上,掉進汙水裏,她頓時心疼不已。
顧維紳用狠厲的目光掃視了一眼眾人,他拉住林清的手宣佈,“隻要我顧維紳在一天,誰都不能欺負了她去!”
眾人戰戰兢兢的點頭稱是。
他們不敢抬頭,隻敢看著地上的腳尖,顧維紳的鞋子已經髒了,可是上麵的絲線依舊發著耀眼的光。
林清的鞋子隻是簡單的布鞋,破了,舊了,已經脫了線。
這樣的兩個人是站不到一起的,因為腳踩的東西就不配,根本不能把他們帶到一起去。
蘇嬤嬤憤恨的想著,她雖然不知道林清怎麽迷住了顧維紳,但是她肯定地知道林清的結局,會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慘。
顧家的少爺們怎麽能愛上等郎妹呢?世俗不允許,顧家定然不會讓這樣的女人存活。
這些等郎妹們羨慕著,可是也慶幸著,活著總比死了好。
顧維紳執意要讓林清離開這裏,拉著扯著,這才將林清拖出了北巷。
“沒有吃飯吧,想吃什麽?”顧維紳貼著林清半個身子,“我讓人給你做些你愛吃的。”
小翠回頭看,見那絲綢帕子依舊扔在地上,她趁著人不注意,撿了起來。
這可是少爺貼身用過的,洗過是一樣的。
小翠捧著,連忙塞進衣服裏。
顧維紳讓人給林清準備了些幹淨的衣服,又打了幾桶熱水去洗澡,這些都做完了,才讓人上了飯菜。
清清爽爽的吃飯,再看看眼前的人,顧維紳心滿意足。他小心的按壓著他想翹起來的嘴角,板正著身子,裝的到是正經。
“多吃一些。”顧維紳示意小翠往林清碗裏夾菜。
“她沒有手麽?”小翠嘟囔著,動都不動一下。
顧維紳皺眉,“你下去吧,這裏不用你伺候了。”
他的不悅就在臉上,當即就掉了小翠的麵子。
“少爺!”小翠含著淚,跺腳,“一直都是我伺候你進食的啊,今日這是怎麽了?”
“你當主子好不好?”顧維紳斜睨著她,“使喚不動你了。”
小翠連哭都不敢哭,委委屈屈的開始給林清佈菜。
這期間林清頭都沒抬一下,已經吃光了一碗飯。
她伸手,抬頭,撩著眼皮說:“再來一碗。”她直接將飯碗遞給了小翠。
小翠恨恨地咬了咬,接過。
“你可真能吃。”顧維紳眼睛亮亮地盯著林清,忽然又心疼的說:“想必餓壞了。”
她那樣的家庭定然是經常吃不飽飯的,來了顧家估計也沒有誰能照顧的到她,她也就有一頓沒一頓的吃著了。
“慢點吃。”顧維紳夾了菜,輕輕的放在林清麵前的碟子裏。
他的手修長,好看,像是白玉似的,林清再看看她的手,又黑有幹,像是鴨爪一般。
林清吃著吃著,總覺得有一股子怪味,是不是在北苑沾染上的肮髒東西沒有洗幹淨?
她聞了聞,又朝著顧維紳吸了吸鼻子,可都不是他們身上的味。
“你幹什麽?”顧維紳笑,“像是旺財一樣。”
旺財是他養的狗。
林清砸吧著嘴裏東西,看向他身邊的小翠。
“我總覺得有股子北苑的味,你聞聞?”林清說。
小翠和顧維紳一同吸了吸鼻子。
當即,小翠就紅了臉,她將顧維紳丟棄的帕子撿了回來,一直塞在懷中,隨後也沒來得及處理,沒味纔怪呢。
顧維紳用手摸了摸鼻子,“小翠,是你身上的味道。”
“可能是我還沒有洗漱的原因。”小翠解釋著,連忙往後退,“擾了小爺進食,小翠罪該萬死,我去洗幹淨!”
她慌張的奪門而出。
進了她的寢室,小翠從懷中掏出那帕子,仔仔細細的洗過,又換了幹淨的衣服。
那帕子可不能讓別人瞧見,容易招惹事端,小翠頻頻回頭看,再三確認房間裏沒人,她這纔出去。
如夫人最忌諱的事情就是身邊的丫鬟勾引少爺,因為這個已經處死幾個人了。
就算老夫人有意讓她做暖床的,但是這事沒有擺到台麵上去,她就不能露出那個心思。
小翠走到門口,正瞧見林清捏著筷子,夾著菜,狐媚的笑著,“啊——張嘴!”
她半趴在桌子上,媚眼如絲。
而她的少爺,正嬌羞又驚喜的看著她。
那樣一個醜陋的人,居然有那般的媚態。
小翠頓時氣的火衝到了頭頂,她推了門走進去,一把搶過林清的筷子。
“你幹什麽?”顧維紳大怒。
小翠爭辯,“她用過的東西您怎能再用呢?這可是她入了口的東西。”
林清撇嘴,笑嘻嘻的看著她,“你可知道,他是吃過我口水的,這點算什麽?”
一句話,讓一屋子的人鬧了個大紅臉。
這裏不免有些不經人事的小丫鬟,就連顧維紳也是剛剛知道了男女之事,他紅的耳朵都要滴血了。
“你說的這樣直白做什麽?”顧維紳戳了戳林清的胳膊,嘴角卻含著笑。
昨晚他們做過什麽,這裏的人都清楚。
小翠放下筷子,低下頭去。
她哭了,悄悄地走向一旁。
吃了飯,林清執意要回北巷。
顧維紳生氣的背過去不理她,“你在我身邊就好,回那種地方做什麽?”
林清搖搖頭,“你不懂,我自然有我的原因。”
若顧維紳真將林清留在身邊了,那她就真的離死不遠了。魅惑少主,她又是這樣的身份,顧家怎麽會容她?
顧維紳一腔赤誠,他看著林清走了出去,他根本無法阻攔,他也知道他攔不住。
那樣的女子就不是讓人隨意擺弄的。
臨走前,林清從顧維紳的書桌上順了個東西,想著這玩意過不了多久一定能派上用場。
她一邊走,一邊晃蕩著手裏的玩意,一抹冷笑浮上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