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到了門外,如夫人趴在門口聽了聽,裏邊倒是沒什麽動靜,如夫人尋思了下,一把將門推開。
“砰”地一聲,嚇的房間裏的人紛紛回頭。
“不知羞恥!”
如夫人厲聲喊道,可是她身子卻頓住了。
眼前的情景有些出乎意料,顧維紳正坐在書桌上正正闆闆的看書,林清在一旁伺候著磨墨,她瞅見如夫人來了,立馬低眉順眼地跑過去。
“如夫人。”林清喊道,低著頭,恭敬而溫順。
不像是小翠說的那般狐媚,不知羞恥,相反很是謙卑呢。
書桌上放著顧維紳平時看的書,旁邊是熱茶,兩人穿戴整齊。
如夫人斜睨了林清一眼,朝著顧維紳徑直走過去。
“母親,你怎麽來了?”顧維紳攙扶著如夫人,邀她上座。
林清識趣,在遠遠的一旁站著。
“我沒事,過來看看你。”如夫人暗暗地瞥了林清一眼,“可別讓什麽不三不四的人勾走了你的魂。”
如夫人的話說的直白,一點都沒有遮掩,“等下我會送林清去北苑,就在那裏做工,隻有初一十五你們才會安排著見上一麵,這是規矩,聽見了沒有?”
顧維紳當即有些黑臉,但是按壓著心裏的不悅,回道:“是。”
本想著若是林清那賤人還勾著他兒子白日宣銀,她定然好好的教訓教訓林清,可是沒抓住把柄。
如夫人瞪著林清,從她身邊走過,林清仔仔細細的瞅著如夫人的麵容,她不禁遺憾的搖搖頭。
“你怎麽個意思?”如夫人蠟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紅暈,大約還是因為怒氣。
林清往前走一步,湊到如夫人耳邊道:“夫人,您之前肯定是花容月貌。”
如夫人一聽更是火冒三丈,“你這意思是說,我現在人老珠黃了?你罵我呢!”
如夫人撫摸上她的臉頰,眼神充滿著慌張,現在誰都看的出來她在變老。她的容貌大不如前,要不然顧老爺也不會不再進她的房。
若不是因為她是原配,她生下了長房長孫,否則顧家哪裏還有她的立足之地?
現在居然連個賤婢都來說她了?
如夫人心裏蒼涼一片,絕望了。
“如夫人。”林清依舊笑著,她道:“我能幫你回到從前。”
“你?”如夫人不信的搖搖頭,“你若真有這個本事,還是先幫幫自己吧。”
幹癟的身子,黑黃的臉,一點明豔動人的姿色都沒有。
如夫人是瞧不上林清這樣的人的,她輕蔑的哼了一聲,帶著一行奴仆從林清麵前走過。
一直等在外邊看熱鬧的小翠憤恨的跺腳,怎麽如夫人這麽簡單的就放過了他們?
他們之前明明還在床上廝混著,怎麽就變成了少爺用功讀書了?
林清對著那躲躲藏藏的人嗬嗬一笑,高門大院裏的事情她可是清楚的很。
她這裏的事情定然會有人去報告,林清為了讓自己過得舒服點,自然懂得審時度勢。
門開的時間久了,有些冷,顧維紳的手捏著書本子,眼睛卻盯著林清看。
她站在冷風口上,目光深深。
“你若願意,我就去求母親,讓你留我房裏吧。”顧維紳道他緊盯著林清,手指緊張地摳弄著書本,等著她的答案。
林清轉身,關上門,她搖搖頭,“等下就有人來安置我了,少爺你不必麻煩。”
這宅子可真算的上去深宅大院,規矩多,人吃人。林清想要的是屬於她的一番天地,而不是在這裏當個生育的工具。
顧維紳扔了書本,快步走到林清身邊,“你不想服侍我?”
他急切,生氣,眸光微寒。
林清笑著,手指勾了下顧維紳的下巴,“少爺,我們來日方長啊。”
驀然,他這才笑了,他就知道這女人在床上百般討好他就是想留在他身邊,現在玩欲擒故縱呢。
“行吧。”顧維紳笑了,眼睛眯了起來,又忽然冷冷的瞪了林清一眼。
林清撇嘴,還真是個小少爺就被他禍害了,真是造孽啊。
如夫人走後沒多久,就派了人過去,把林清安頓進北苑北巷。
之前林清一直宿在祭祀堂,日日夜夜為了新降生的小少爺祈福,一直都是和衣而眠,沒有真正的睡上過一個好覺。
現如今她也算是有了個落腳睡覺的地方了。
小翠領著林清往北苑北巷那走,左右是看她不順眼,擺著派頭道:“這北苑北巷啊,都是顧府裏最低等的人住的地方,給你安排在了這種地方,也算是對得起你的身份了。”
“其實說白了,顧家所有還活著的等郎妹都在北苑北巷,你們的命運如此相似,會有很多共同話題的。”小翠幸災樂禍的笑了笑。
林清也不言語,一直緊緊抱著懷裏的包裹,看著就像是個受氣包,一點也不像昨晚上那副狐媚的模樣。
顧家很大,走廊串聯起來,七七八八,哪裏通向哪裏生人很容易迷路,林清一直努力的記著路,所以小翠說的什麽,她壓根就沒聽見。
“和你說話呢!”小翠急了,停了腳,照著林清的臉就是一巴掌。
林清抬手,手腕用力,緊緊的攥住小翠的手。
林清笑,目光卻狠厲,“你這是幹什麽?”
四下無人,小翠有些慌張,“你放開我!”
“麻煩你今後對我客氣點。”林清勾著嘴角,似笑非笑的臉,“否則,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林清甩開小翠的手,目光微聚,“帶路吧。”
小翠咬著牙揉了揉被林清捏的發疼的手腕,氣呼呼的轉身就走。
北苑北巷住著的都是買到顧家的等郎妹,這些算是命好的,都為顧家生下了男嬰,這才換來今後的苟延殘喘。
倒夜香,刷馬桶,收拾些殘羹冷飯,這就是她們的活計。
一進了北苑的地界,濃重的惡臭聞傳來,馬桶疊著放在一起,地上滿是汙漬。
幹活的停下手裏的活計,扭頭看。
他們木然的看著林清,隻是片刻,就立馬該做什麽又繼續做什麽。
她們知道,顧家又來了一個等郎妹,今後的日子不會好到哪裏去。
小翠墊著腳,捂著鼻子嫌棄的說:“你今後就在這裏做活。”
這裏管事的人是李嬤嬤,在顧家已經很久了,見了小翠立馬獻媚的走上前去。
說起來是個嬤嬤其實不過三十多歲的光景,被歲月蹉跎的已經滿頭白發,麵容褶皺。
她半彎著腰,道:“小翠姑娘,這種地方可不是您這種貴人來的地方。”
小翠在顧維紳身邊伺候,算起來就是他們的半個主子。
小翠斜著眼睛看她,“這人你安頓下,好好照顧。”
照顧兩字小翠說的咬牙切齒,蘇嬤嬤立馬狠毒的一笑,“小翠姑娘,老奴記住了。”
嘩啦一聲,濃稠的黃湯子潑了一地,惡臭的味道竄鼻子,林清被潑了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