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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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那池子裡出來的。
隻記得那雙手一直箍著她的腰,進進出出,不知疲倦索取。
水波晃了又晃,紗幔飄了又飄。
她中途醒過來一次,發現自己被翻了個麵,正對著他那張戴著麵具的臉。他低著頭看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然後她又暈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她躺在床上,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灌過,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丫鬟們輕手輕腳地伺候她沐浴、更衣、用膳,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顧涼月也懶得說話。
她喝完一碗粥,躺回去,繼續睡。
接下來幾天,那個男人冇來。
隻是每天都有東西送過來。
先是送來一匹錦緞,水紅色的,滑得像流水。
第二天是一盒胭脂,不知道什麼牌子,開啟一股清香。
第三天是一對玉鐲,透亮得能看見底下的紋路。
第四天是一支金釵,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顧涼月看著那支金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它收起來,和前幾天那對玉鐲放在一起。
第五天,她開始在府裡散步。
這侯府大得離譜。她走了一個上午,才勉強把住的那個院子周圍的路摸清楚。假山、迴廊、月亮門、小花園,彎彎繞繞,跟迷宮似的。
她一邊走一邊記,在心裡畫圖。
第六天,她走得更遠了些。
繞過那片假山,穿過一個月亮門,是一條長長的夾道。夾道儘頭有一扇小門,門邊上坐著個打盹的老仆。
她看了一眼,冇過去。
轉身往回走。
第七天,她又去了那條夾道。
這回老仆不在,小門虛掩著。
她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了。
回到屋裡,她拿出那支金釵、那對玉鐲,還有前幾天送來的幾件小金珠子,一起包好,塞進床板底下的一個暗格裡。
錢。
出去需要錢。
她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子,但她知道不管在哪個朝代,冇有錢都活不下去。
第八天,那個男人又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顧涼月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她讓人找來的,講的是這個朝代的律法。
“聽說你這幾天天天在府裡走?”
他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顧涼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嗯。”
“累不累?”
“……還行。”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著出去?”
顧涼月捏著書頁的手指緊了緊。
“你不是說不能出府嗎?”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直白,太燙,像是要把她看穿。
顧涼月低下頭,繼續看書。
他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臨走的時候,丟下一句:“明天讓人再送幾匹布來。”
顧涼月冇抬頭。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慢慢放下書,走到床邊,彎下腰,摸了摸床板底下的那個暗格。
還在。
她鬆了口氣。
顧涼月是在第七天發現那個洞的。
那天她照例去花園“散步”——現在府裡的人已經習慣了,這位姑娘每天都要在花園裡轉悠大半個時辰,手裡挎著個籃子,東看看西瞧瞧,偶爾摘幾片葉子,偶爾撿幾朵落花。
丫鬟們跟在後麵,起初還緊張兮兮地盯著,後來見她真的隻是在“賞花”,漸漸也就放鬆了警惕。
畢竟這侯府高牆深院,她能跑到哪兒去?
那個洞藏在假山後麵。
假山疊得很高,錯落有致,中間有許多縫隙和凹槽。顧涼月那天蹲下去撿一朵掉在石縫裡的花,手往深處探了探,忽然摸空了。
她愣了一下,撥開那些垂下來的藤蔓——
一個洞。
不大,但足夠她鑽過去。
她趴在地上往裡看,藉著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隱約能看見洞的另一頭是片矮灌木叢,灌木叢再往外,好像是條小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繼續往前走。
“姑娘,您剛纔蹲那兒乾嘛呢?”丫鬟追上來問。
“撿花。”她舉起手裡的那朵落花,笑了笑,“開得挺好,扔了可惜。”
丫鬟看了一眼那朵半蔫的花,冇再多問。
從那天起,顧涼月的“散步”有了新的意義。
她開始鍛鍊身體。
每天早上起來,先在屋裡原地跑兩刻鐘——不敢跑太久,怕丫鬟們起疑。然後是深蹲、仰臥起坐、平板支撐,能把人累出汗但又不會太誇張的那種。
丫鬟們一開始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您這是……”
“活動活動筋骨。”她麵不改色,“天天躺著,人都要發黴了。”
丫鬟們麵麵相覷,冇敢再問。
後來漸漸也習慣了。
反正這位姑娘做的事她們也看不懂——每天在屋裡蹦蹦跳跳,去花園裡轉來轉去,還非要自己采花瓣洗澡。
對,采花瓣洗澡。
這是顧涼月想出來的新招數。
“我要沐浴。”她跟管事的丫鬟說,“每天都要。要花瓣,越多越好。”
丫鬟愣了愣:“姑娘,府裡有現成的香湯……”
“不要。”她搖頭,“我要自己采的花。”
丫鬟為難地看著她,最後還是去稟報了。
那個男人聽說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隨她。”
於是顧涼月名正言順地每天挎著籃子去花園。
采花。
采很多花。
采完就往籃子裡一扔,有時候還蹲下去扒拉扒拉草叢,說是找“更香的”。
丫鬟們跟在後麵,看著她那副認真挑選的模樣,隻覺得這姑娘怪是怪了點,但怪得還挺可愛。
冇人注意到她每次都會在那座假山旁邊多待一會兒。
也冇人注意到她籃子裡的花瓣下麵,藏著幾塊從廚房順來的乾糧。
半月有餘。
顧涼月蹲在假山後麵,假裝撥弄藤蔓。
洞還在。
她伸手進去摸了摸,那些乾糧還在——她用油紙包著,塞在洞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手往更深處探了探,摸了摸那個裝著金飾的布包。
都在。
她收回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姑娘,今天的花夠了嗎?”丫鬟的聲音從假山那邊傳來。
“夠了。”她挎著籃子走出去,衝丫鬟笑了笑,“走吧,回去沐浴。”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走路,嘴角微微彎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