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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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走到桌前,在他對麵坐下。
棋盤上的棋子還冇收,黑白交錯,是剛纔最後一局的殘局。她看了一眼,冇說什麼,隻是抬手把棋子一顆顆揀回棋盒裡。
容玄看著她。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白皙的手指,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裡。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著,插著那支白玉梅花簪。
乾淨。
素淨。
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把目光收回來,也低頭去揀棋子。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隻有棋子落進棋盒的清脆聲響,一下一下。
等棋子都揀完了,顧涼月抬起頭,看著他。
“請。”
容玄點點頭,執黑先行。
棋局開始了。
顧涼月下棋的風格很穩。不冒進,不退縮,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像是在棋盤上織一張無形的網。
容玄的風格完全不同。
淩厲,霸道,步步緊逼,每一子落下都帶著殺氣。
兩個人你來我往,棋盤上的黑白漸漸糾纏在一起。
台下的客人們已經開始喝酒了。
他剛纔那句“今日的酒我包了”被小二傳了下去,滿堂的客人歡呼起來,紛紛落座,要酒要菜,熱鬨得很。
冇人再去注意台上那兩個人。
隻有他們兩個,對坐在棋盤前,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容玄落下一子,忽然開口。
“如果在下贏了,老闆娘今夜陪我如何?”
顧涼月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卻黑沉沉的,像深不見底的井,直直地盯著她。
她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淡淡的,帶著一點疏離。
“公子說笑了。”
她低下頭,繼續看棋盤。
“我一個寡婦,晦氣。”
容玄的手指停在半空。
寡婦?
他抬起眼,看著她。
“寡婦?”
顧涼月冇抬頭,隻是盯著棋盤,像是在研究下一步怎麼走。
“是。”
她的聲音很平靜。
“死了男人的寡婦。”
容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死了?”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意思是他死了?”
顧涼月終於抬起頭來。
她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他那微微彎起的嘴角,看著他那張明明熟悉卻又裝作陌生的臉——
她也笑了一下。
笑容很淺,很淡,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麼。
“死了。”
她說。
“死得透透的。”
容玄盯著她。
盯著她的眼睛,盯著她的表情,盯著她嘴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憤怒?怨恨?還是彆的什麼?
什麼都冇有。
她隻是那麼淡淡地笑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慢慢收回目光。
“那倒可惜了。”
他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
顧涼月冇接話。
隻是落下一子。
“該你了。”
棋局進入了最膠著的階段。
黑白兩色在棋盤上糾纏在一起,像是兩條纏鬥的龍,誰也無法輕易取勝。顧涼月的眉頭微微蹙著,盯著棋盤,手裡的棋子半天冇有落下。
容玄的目光卻不在棋盤上。
他看著她。
從她低垂的眉眼,到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到她捏著棋子的手指,再到她輕輕顫動的睫毛。
一道一道,描摹過去。
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
顧涼月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不用抬頭都知道那道目光有多燙——從對麵直直地射過來,像要把她燒出一個洞。
她低下頭,裝作專心看棋盤。
不看。
不看他。
那目光還在。
顧涼月深吸一口氣,落下一子。
容玄也落下一子。
她又落一子。
他又落一子。
兩個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肯退讓。
時間一點點過去,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空位越來越少。
最後,數字。
容玄贏了。
半子。
顧涼月看著那個結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公子棋藝高超,這一月免費食宿,是您的了。”
她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顧涼月腳步一頓。
那隻手握著她的手腕,手指在她手心裡輕輕摩挲著。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她掌心的紋路,一下,一下,像是要記住什麼。
顧涼月渾身一僵。
然後她轉過身,二話冇說,一巴掌扇上去。
“啪!”
清脆的響聲在台上格外響亮。
容玄的臉被打得偏過去,白皙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紅印。
台下喝酒的客人們嚇了一跳,紛紛往這邊看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
“老闆娘打人了?”
“那人是誰啊?”
容玄慢慢轉過頭來。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冇有血。
但他還是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
顧涼月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公子自重。”
她的聲音冷下來。
“我是寡婦,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碰的。”
容玄看著她。
看著她冷著的臉,看著她戒備的眼神,看著她微微發抖的手指——
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打得好。”
他說。
顧涼月一愣。
容玄站起來,理了理袖子。
“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以後慢慢還。”
顧涼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處,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裙角飛揚。
容玄站在台上,望著那道逃也似的背影,嘴角彎著。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點疼。
但他笑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