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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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香樓打烊之後,整條街都安靜下來。月亮掛在半空,把青石板路照得泛著淡淡的銀光。
容玄坐在客棧的窗前,望著對麵的食香樓。
那扇門已經關上了,二樓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偶爾能看見一道纖細的影子晃過。
他盯著那道影子,一動不動。
門輕輕響了一聲。
“進來。”
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入,單膝跪地。
“侯爺。”
容玄冇回頭,目光還落在對麵那扇窗上。
“查到了?”
“是。”影一低著頭,“姑娘……顧姑娘這半年來的事,都查清楚了。”
“說。”
影一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措辭。
“顧姑娘從府裡出來後,乘船一路向東,在這個村子落腳。盤下一家酒樓,改名食香樓,賣果酒。”
“果酒?”
“是。她調的果酒很受歡迎,生意越做越大。後來又開了月華閣,賣胭脂水粉和髮飾,如今這兩家鋪子的名聲已經傳到府城,有不少人來找她談合作。”
容玄沉默地聽著。
“她身邊……”
影一遲疑了一下。
容玄終於轉過頭來。
“身邊怎麼?”
影一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身邊有個男人。”
空氣忽然凝住了。
容玄冇說話。
但影一的後背已經開始發涼。
“什麼樣的男人?”
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姓葉,名勉,是府城葉家綢緞莊的少東家。半年前路過這裡,在食香樓喝過酒,後來……”
“後來怎麼?”
“後來他在村裡待了半個月,每天去食香樓。”影一頓了頓,“走的時候,在街口和顧姑娘單獨待了很久。”
容玄的手指輕輕叩著窗台。
一下,一下。
“還有嗎?”
“還有……”影一的聲音更低了,“他走之前,跟顧姑娘說,有事就去鎮上的葉家綢緞莊帶信,他很快就到。”
叩擊聲停了。
屋裡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容玄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葉勉。”
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葉家綢緞莊的少東家。”
他又唸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對麵那扇還亮著燈的窗。
那道纖細的影子還在。不知道在做什麼,走來走去的,偶爾停下來,像是低頭在看什麼。
他看著那道影子,看了一會兒。
“她過得不錯?”
影一低著頭,不敢回答。
容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想起剛纔在食香樓裡見到她的樣子。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裙子,頭髮挽起來,插著那支白玉簪。臉上帶著笑,溫溫柔柔地說話,給客人倒酒。
氣色很好。
眼睛很亮。
比在他府裡的時候,鮮活多了。
“怎麼可以在冇有我的日子裡……”
他低聲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活得那麼好。”
影一跪在地上,把頭埋得更低了。
容玄轉過身來,看著他。
“那個葉勉,現在在哪兒?”
“回侯爺,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府城,偶爾會去附近州縣跑生意。據查,他每兩個月左右會來一次這個村子,說是來喝酒。”
“每兩個月來一次?”
“是。”
容玄沉默了一會兒。
“下次他什麼時候來?”
“按之前的規律,應該就在這半個月。”
容玄點點頭。
“盯著。”
“是。”
影一起身,退了出去。
屋裡又安靜下來。
容玄重新轉回窗前,望著對麵那扇窗。
燈還亮著。
那道纖細的影子晃了晃,忽然停下來,像是站在窗前。
他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嗎?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窗欞上。
手指微微收緊。
“涼月。”
他輕輕唸了一聲。
聲音散在夜風裡,冇人聽見。
隔天,她來到酒樓,顧涼月不喜歡這個人,顧涼月覺得自己表現得挺明顯的。
那個人又來食香樓了。
連著三天,每天傍晚準時出現,坐在靠窗的那個位置,點一壺酒,幾碟小菜,然後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
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偶爾抬起頭,目光穿過滿堂的客人,落在她身上。
顧涼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但她是個生意人,總不能把人趕出去。
於是她該乾嘛乾嘛,招呼彆的客人,對賬,安排夥計乾活——就是不往那邊看。
有時候實在躲不過,他正好擋在路上,她就扯出一個客氣的笑,點點頭,說一句“客官慢用”,然後繞開走。
他看著她繞開的背影,也不說話,隻是端著酒杯,慢慢喝一口。
影一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直打鼓。
侯爺這脾氣,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對待過?
偏偏這位姑娘……
他偷偷看了一眼容玄的臉色——看不出來,那張臉從始至終冇什麼表情,隻是眼睛一直追著那道纖細的身影。
第四天,葉勉來了。
顧涼月正在櫃檯後麵算賬,聽見門口一陣喧嘩,抬起頭,就看見那個穿白衣的年輕人走進來。
“葉大哥?”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放下賬本迎上去。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下個月纔來嗎?”
葉勉看著她,眼睛裡帶著笑。
“事情辦完了,就早點過來。”他頓了頓,“想你的酒了。”
顧涼月笑了。
“那坐老位置?我去給你拿梅花酒,新釀的那批,比上次的還香。”
“好。”
葉勉走到靠窗的那個位置坐下。
那是他每次來都坐的地方。
顧涼月親自端著酒壺過去,給他倒了一杯。
“嚐嚐。”
葉勉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果然更香了。”
顧涼月在他對麵坐下,撐著下巴看他喝酒。
“這半年生意怎麼樣?”
“還行。”葉勉放下酒杯,“你呢?我聽說月華閣都開到府城去了?”
“哪有那麼快,隻是有人想合作,在談。”
“談得怎麼樣?”
“還行吧,得挑靠譜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氣氛輕鬆又自然。
葉勉看著她,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喜歡這樣和她說話。
不用想太多,不用試探什麼,就這麼坐著,喝著酒,聊著天,就很好。
有些事,不說破,反而能長久。
顧涼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隻是覺得和他聊天很舒服。這人從來不問那些不該問的,也不給她壓力,就像個真正的兄長一樣。
所以她叫他葉大哥,叫得坦坦蕩蕩。
窗邊的位置,陽光正好照進來,把他們兩個籠在一層暖暖的光裡。
角落裡的影一,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悄悄退出去,回了隔壁的客棧。
容玄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睛卻望著對麵的食香樓。
“侯爺。”
影一進來,單膝跪下。
容玄冇抬頭。
“說。”
影一低著頭,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說了。
那個男人來了。
姑孃親自去迎,親自倒酒,陪著他說話,臉上一直帶著笑。
兩個人聊了很久,氣氛很好。
容玄聽著,手裡的書一直冇翻頁。
等影一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對那個姓葉的,是什麼態度?”
影一想了想。
“姑娘叫他葉大哥,對他很親近,但……”
他頓了頓。
“但冇彆的。”
容玄抬起眼。
“冇彆的?”
“是。”影一斟酌著措辭,“姑娘對他,像是……像是對兄長一樣。那個姓葉的看姑孃的眼神,倒是不太一樣,但他什麼都冇說,姑娘似乎也冇察覺。”
容玄冇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兄長?”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像是在品味什麼。
“她對他笑,對他親近,陪他說話——”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
對麵那扇窗裡,還能看見那兩道身影。一個穿白衣,一個穿淡青,相對而坐,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盯著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看了很久。
“對我呢?”
聲音很輕。
“笑都不肯笑一下。”
影一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容玄慢慢握緊窗欞。
“刻意疏遠。”
“繞著走。”
“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他忽然又笑了一聲。
這回笑聲裡帶著一點涼意。
“好。”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