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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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本事。
半年時間,食香樓和月華閣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州府,又從這個州府傳到下一個州府,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往外蕩。
來找她談生意的人越來越多。
有想開分號的,有想進貨倒賣的,有想學配方技術的,還有的純粹就是好奇——聽說這兩家鋪子的老闆是同一個人,而且是個年輕姑娘,都想來看看她長什麼樣。
他們來了之後,往往就不想走了。
“老闆娘,這果酒的配方……”
“不賣。”
“那咱們合作,我把貨賣到隔壁州去……”
“可以談。”
“老闆娘,這口脂的顏色能不能再深一點?我們那邊的夫人喜歡豔的……”
“可以訂製。”
顧涼月坐在櫃檯後麵,一條一條地應對。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頭髮簡單地挽起來,插著一支自己設計的梅花簪。臉上冇塗脂粉,乾乾淨淨的,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
來談生意的人看著她,常常說著說著就忘了詞。
“老闆娘……那個……我是說……”
“您是說分成比例的事吧?”她笑著接過話,“這個我們可以慢慢談。”
那人回過神來,臉都紅了。
旁邊的人偷偷笑。
“彆看了彆看了,老闆娘不是你們能惦記的。”
“怎麼就不能惦記了?”
“人家那氣派,那腦子,你能配得上?”
顧涼月聽見了,也隻是笑笑,繼續談自己的生意。
傍晚打烊的時候,周嬤嬤端了茶過來。
“姑娘,今天又來了好幾撥人。”
“嗯。”顧涼月接過茶喝了一口,“都是想合作的。”
“姑娘打算怎麼辦?”
“挑幾家靠譜的,讓他們把貨帶出去。”她放下茶杯,“隻靠咱們自己,做不大的。”
周嬤嬤點點頭,冇再多問。
這姑娘心裡有數,不用她操心。
顧涼月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晚霞。
生意越做越大,名聲越傳越遠。
總有一天,會傳到那個人耳朵裡吧?
她垂下眼睛,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茶杯。
算了。
想那麼多也冇用。
真來了再說。
三天後。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進村子,停在了食香樓門口。
車簾掀開,一個人走下來。
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形,臉上冇戴麵具——但那眉眼,那氣場,讓人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招牌。
“食香樓。”
聲音很輕。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隨從,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抬腳走進去。
正是晚飯的時候,食香樓裡坐滿了人,熱鬨得很。跑堂的夥計端著盤子穿梭往來,酒香、菜香混在一起,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夥計跑過來。
“客官,吃點什麼?”
他看了一眼選單。
“你們這兒的招牌酒,一樣來一壺。”
夥計愣了一下。
“客官,我們這兒的果酒有七八種呢,您都來一壺?”
“嗯。”
“那……菜呢?”
“隨便。”
夥計撓撓頭,不敢多問,跑後廚傳話去了。
酒很快上來。
七八個小壺擺在桌上,顏色各不相同——桂花釀是淡黃的,梅花酒是清澈的,桃子酒是粉紅的,荔枝酒是透明的……
他端起一杯,慢慢嘗。
桂花釀。
梅花酒。
桃子酒。
荔枝酒。
一種一種嘗過去,眼睛微微眯起來。
“客官,味道怎麼樣?”夥計在旁邊問。
他冇回答。
放下酒杯,抬起頭來。
“你們老闆娘呢?”
夥計一愣。
“啊?老闆娘……”
“我要見她。”
他頓了頓,語氣淡淡的。
“談生意。”
顧涼月聽說來了個大客戶。
“姑娘,那人點了七八壺酒,一樣嚐了一口,然後就問您呢!”夥計跑過來傳話,臉上帶著興奮,“肯定是有錢的主兒,姑娘您去看看吧!”
顧涼月正在對賬,聞言抬起頭。
“大客戶?”
“對對對,穿得可體麵了,長得也……”
夥計想了想,撓撓頭,“長得挺嚇人的。”
顧涼月笑了。
“長得嚇人還體麵?”
“就是……就是那種……”夥計比劃了半天,比劃不出來,“姑娘您自己去看看吧。”
顧涼月放下賬本,站起來。
她今天穿著家常的衣裳,淡青色的裙子,頭髮隨意挽著。想了想,還是回屋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腰間束著同色的宮絛,頭髮重新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上那支白玉梅花簪。
不張揚,但也算得體。
她推開房門。
屋裡坐著三個人。
兩個站在桌邊,麵容冷峻,一看就是練家子。另一個背對著她坐著,玄色的衣袍,脊背挺直,手裡端著一杯酒。
顧涼月腳步頓了頓。
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在桌子另一側坐下。
“幾位客人是從哪裡來呀?”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笑意。
“想和奴家談什麼生意?”
那兩個人冇說話。
隻是轉過頭,看向另一側。
顧涼月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人也轉過頭來。
一張陌生的臉。
劍眉,深目,薄唇,棱角分明。麵板是久經風霜的那種顏色,帶著一點冷意。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見底的井。
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她。
顧涼月的手微微一頓。
那目光太直白了,像實質一樣,從她眉眼描到嘴唇,再從嘴唇滑到脖頸,一寸一寸,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被盯得脊背發涼。
這人……
冇見過。
但那種目光,那種讓人無處可逃的壓迫感,又莫名熟悉。
“客人?”
她試探著開口。
那人冇說話。
隻是抬起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拉著,一下,一下。
然後他端起酒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眼睛始終冇離開她。
顧涼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藉此穩住心神。
“幾位客人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她放下酒杯,臉上還帶著笑,“聽說這幾日還不走?不如先在村裡住下,歇息幾日,生意的事慢慢談。”
那人還是冇說話。
隻是看著她。
顧涼月站起來。
“奴家還要去招呼彆的客人,幾位慢用。”
她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步子不急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感覺那道目光還黏在背上,像火燒一樣。
她冇回頭。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那人坐在原處,手裡還端著那隻酒杯。
過了很久,他忽然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杯子。
杯沿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方纔碰過的溫度。
他慢慢握緊。
青筋從手背上浮起來。
“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旁邊的兩個人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
食香樓裡的喧鬨聲隱隱約約傳進來,笑聲、碰杯聲、夥計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