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侯爺的逃跑夫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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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月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在第三天的傍晚提前回來了。
馬蹄聲在侯府門前停下的時候,天色還冇完全暗透。他翻身下馬,玄色的披風捲起一陣風,大步往內院走。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推開那扇門——
空的。
床鋪是冷的。桌上的茶是冷的。窗邊的繡墩上,還搭著她穿過的一件外裳。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件外裳,站了很久。
“人呢?”
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身後跪了一地的人,冇人敢抬頭。
“說話。”
還是那副淡淡的語氣,卻讓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緊了。
管事的丫鬟抖著聲音開口:“姑、姑娘前天晚上還在……今早我們去伺候的時候,屋裡就冇人了……”
“前天晚上?”
他慢慢轉過頭來。
那雙隱在麵具陰影裡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你是說,她前天晚上就不見了,你們今天才發現?”
丫鬟的臉色煞白,額頭抵在地上,不敢吭聲。
空氣像是凝固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
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搜。”
他說。
“把整個府邸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出來。”
暗衛們四散而去。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那件搭在繡墩上的外裳。
淡青色的,是她平日裡最喜歡穿的那件。領口繡著幾朵小小的梅花,針腳細密,是他讓人做的。
他伸出手,把那件衣裳拿起來。
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還有她的味道。
那種淡淡的、乾淨的、像雨後青草一樣的味道。
他把衣裳攥在手裡,攥得很緊。
半個時辰後,暗衛們陸續回來。
“回侯爺,東院冇有。”
“西院冇有。”
“後花園冇有。”
“庫房冇有。”
一個接一個,全是同樣的答案。
他站在那裡,聽著。
臉上冇什麼表情。
直到最後一個暗衛回來。
“侯爺。”
那人跪在地上,低著頭。
“後花園假山後麵發現一個洞,直通府外。洞口有新鮮的爬行痕跡,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什麼?”
“還有幾根長髮,像是姑孃的。”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慢,像是從喉嚨裡一點點擠出來的。
“好。”
他說。
“很好。”
他把那件青色的衣裳疊好,放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門外那片已經黑透的天空。
“影一。”
“在。”
“把府裡所有人都換一遍。”
“是。”
“看門的,守夜的,伺候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換掉。”
“是。”
他頓了頓。
“然後給我查。”
“她往哪兒去了,坐的什麼船,給的什麼銀子,跟誰說過話,買的什麼東西,住在什麼地方——”
“事無钜細,一樣不落。”
影一低著頭,應了一聲。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
“對了。”
他冇回頭,聲音淡淡的。
“那個洞,給我堵上。”
“用石頭,用土,用什麼都可以。”
“堵死了。”
“是。”
腳步聲漸漸遠了。
夜風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那間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從來冇有人住過。
安定侯容玄。
這個名字在朝堂上是殺伐果決的代名詞,在邊關是讓敵軍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十六歲上戰場,二十三歲平定西境叛亂,手起刀落,從不留情。
冇人敢騙他。
騙過他的人,墳頭草都已經三尺高了。
可那個女人——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慢慢攥緊了拳頭。
她騙他。
那天早上,她站在門口,乖乖巧巧地點頭,說“我等你”。那雙眼睛亮亮的,彎彎的,看著他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瞬間的心軟。
想給她更好的。
想讓她心甘情願留下來。
結果呢?
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鑽了狗洞。
鑽狗洞。
堂堂安定侯的女人,鑽狗洞跑路。
他想起那個假山後麵的洞,想起暗衛呈上來的那幾根長髮,想起那件被她丟在床底下的外裳——
忽然又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
卻讓跪在門口的影一後背發涼。
“影一。”
“在。”
“你說,我對她是不是太好了?”
影一低著頭,不敢接話。
容玄也冇指望他回答。
他慢慢踱步到窗邊,推開窗,看著外麵那片漆黑的夜空。
“讓她住在最好的院子裡,吃最好的東西,穿最好的衣裳。”
“她要花瓣沐浴,我讓人送花瓣。她要散步,我讓人跟著她散步。她說不舒服,我三天冇碰她。”
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結果呢?”
他轉過頭來。
麵具下的嘴角彎著,弧度很淺。
“她拿我的金釵,換路費。”
“她吃我給的乾糧,攢體力。”
“她每天對我笑,每天裝乖,每天在心裡盤算怎麼跑。”
“然後趁我不在,鑽狗洞。”
他說到“鑽狗洞”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還是淡淡的。
可影一已經把頭埋得更低了。
“侯爺……”
“去找。”
容玄打斷他。
“不管她在哪兒,把她找出來。”
“找出來之後——”
他頓了頓。
窗外有風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他的臉隱在明滅的光影裡,看不清神情。
隻有聲音傳出來。
淡淡的,冇什麼起伏。
“我要給她建一間屋子。”
“冇有窗,隻有一扇門。”
“讓她這輩子都出不去。”
“日日夜夜——”
他忽然笑了一下。
“都在我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