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薄的嘲諷、惡意的揣測、虛偽的悲憫、肆無忌憚的鬨笑,彙聚成一股巨大的精神洪流,沖刷著它的能量核心,讓它幾乎舒服得要發出“嚶嚶”的呻吟。
它的小爪子興奮地搓動著,黑溜溜的眼珠裡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忠實地記錄著每一條充滿“創意”的評價和預測。
‘‘廢人’!‘臭狗屎’!‘活該下獄’!‘狼子野心’!‘汙了斯文’!……
團團的資料庫瘋狂地閃爍著,甄遠道的社死指數在它的內部評估中一路飆升,早已突破了爆表的上限,向著不可名狀的深淵滑落。
效果太拔群了!
姐姐的死局連環扣,配上‘百厄纏身符’的持續發酵,簡直完美!
林侍書這個助攻小能手,值得加個雞腿!後麵的厄運……嘖嘖,好期待!
它正沉浸在資訊狂歡的海洋裡,一個清晰而帶著點無奈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刺入它的意識核心:“團團。”
“啊!姐姐!”
團團瞬間從八卦的汪洋中驚醒,胖乎乎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顫,資料流都停滯了一瞬,“我……我這就回來!京城的情報網太發達了!甄遠道的‘名聲’已經臭遍全城,連耗子洞裡的耗子都知道了!絕對遺臭萬年起步!”
它一邊解釋,一邊戀戀不捨地最後“聽”了幾句茶館雅間裡婦人刻薄的歎息,咻地一聲化作一道無形的流光,朝著完顏府的方向疾掠而去。
嗯,王屠夫的殺豬刀和李家石女的後續走勢,得重點關注一下資料存檔……
完顏府,完顏玉珍的閨閣。
空氣中浮動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沉水香氣。
劉璃(玉珍)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麵前攤開的並非閨閣常見的詩詞繡譜,而是一卷厚厚的《大清會典》。
她垂眸凝神,纖長的手指緩緩劃過書頁上的條文,看似專注,心神卻早已通過意識聯結,將甄遠道在典籍廳的狼狽、被革職驅逐的絕望、以及此刻街頭巷尾每一個針對他的惡毒字眼都“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當“孤本毀於墨汙、撕裂、炭火”的畫麵在腦海中重現時,她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快意。
當林侍書那虛偽的“求情”和隨之引爆的同僚怒火被感知,她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嘲諷。
而當茶館雅間裡那幾位夫人用最矜持的姿態說出最刻薄的話語時,劉璃甚至能感覺到玉珍這副身體本能泛起的一絲暖流——源自於完顏玉珍對這甄遠道的恨意。
“這個團團……”
劉璃在心底無奈地搖頭,強行壓下那絲不屬於自己的寒意:“八卦雷達真是越來越強了,連貴婦們的下午茶都不放過。”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團毛茸茸像偷油的小老鼠一樣在各個輿論場流竄、豎起小耳朵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不過,吐槽歸吐槽,這龐大而高效的市井情報係統和它背後折射出的世態炎涼,再次讓她這個外來者感到心驚。
毀壞孤本的細節,林侍書的微妙態度,各階層對甄遠道未來命運的精準“判詞”……資訊之詳儘,傳播之迅猛,評價之刻毒,遠超想象。
民間的力量,如同千萬根無形的絲線,編織成一張巨網,將甄遠道死死纏住,越收越緊。
念頭閃過,劉璃立刻警覺地將其斬斷。
她需要的不是感慨,是掌控。
利用這力量,達成目標。
她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從甄遠道那註定墜入深淵的命運上移開。
第一步複仇已超額完成,甄遠道身敗名裂,前途儘毀,餘生在無儘的痛苦與恥辱中掙紮已是定局。
痛苦的種子已深深埋下,隻需靜待它在絕望的土壤裡生根發芽,結出更扭曲的果實。
“團團,”劉璃在心底發出召喚,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說道:“熱鬨看夠了吧?回來。”
能量波動瞬息而至。
“姐姐姐姐!我回來啦!”
團團如同一顆閃耀的白色流星,“嘭”地一聲顯現在書案上方,繞著玉珍雀躍地轉了好幾圈,
帶著黑眼圈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邀功的亢奮:“任務!階段性大捷!甄遠道徹底滾蛋了!翰林院掃地出門!‘毀壞國寶’的帽子扣得死死的!輿論發酵完美!全京城都知道他成了又廢又窮又背罪的臭狗屎!後續的‘厄運’肯定更精彩!姐姐你……”
它嘰嘰喳喳地複述著街頭巷尾的各種“金句”,小爪子激動地比劃著那些刻薄的場景。
玉珍看著它這副樂不可支的模樣,方纔那點無奈也被驅散了些,伸出手指,精準地戳了戳它圓滾滾、彈力十足的肚子。
“嗯,辛苦了。”
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讚許,指尖傳來團團絨毛特有的軟糯觸感:“‘百厄纏身符’的引導配合外部環境的‘助攻’,效果確實不錯。輿論這把刀,林侍書用得挺順手。”
團團立刻舒服得眯起了熊貓眼,發出滿足的“嚶”聲,還用腦袋蹭了蹭劉璃的手指:“那是!團團的微觀力場操控可是頂級的!保證‘意外’自然又致命!不過姐姐,甄遠道這‘百厄’開局就這麼慘烈,後麵還能怎麼玩?‘破財’?‘傷身’?他都這樣了,還能怎麼破怎麼傷啊?”它好奇地抬起頭,黑眼圈裡閃爍著求知慾的光芒。
劉璃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幽光流轉,如同亙古不化的寒潭深處。
“這才哪到哪。”
她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悸:“‘百厄纏身’……破的是他賴以生存的根基。翰林院的俸祿冇了,一個毫無謀生技能、聲名狼藉、身體殘缺的白身,坐吃山空能撐幾日?傷身……那處傷口真的能一直‘安穩’下去?感染、潰爛、蝕骨之痛……有的是時間讓他慢慢品味。損名?他現在還有‘名’可損嗎?至於眾叛親離、所求皆不得……”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種近乎殘酷的洞察說道:“他那寡母,王家的老小姐,又能容忍一個‘廢人’兒子多久?當貧窮和絕望像野狗一樣啃噬著甄家那點可憐的體麵時,有些東西,會比撕碎的孤本更脆弱。”
團團聽著,忍不住用小爪子搓了搓自己並不存在的胳膊,彷彿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氣:“嘶……姐姐威武!那……咱們接下來?”
劉璃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撚起書案上一朵乾枯的梅花殘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