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櫃接著說道:“可不就是找死嘛!更絕的是,他當時想撲過去救,結果——自己把自己絆了個大馬趴,整個人結結實實壓在那孤本上了!好傢夥,墨也糊了,紙也撕了,火燒得更旺了!等拉起來,那孤本……嘖,稀碎!拚都拚不回來了!”
滿堂鬨笑中,賬房兒子笑得把飴糖噴到卦攤上:“噗嗤!壓……壓上去了?哈哈哈哈哈!”
小夥計跟著學話說道:“他這運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踩了那裡還不夠,還得壓壞孤本?”
一茶客在隔壁低聲說道:“翰林院的大人們氣得差點掀了房頂!當場就把他扒了官服,轟出去了!永不錄用!”
老童生連連點頭:“活該!真是活該!自己遭了罪,就要拉國寶陪葬?什麼東西!”
掌櫃的連忙附和:“就是!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專門跑來湊熱鬨的隔壁米店林老闆說道:“哎,你們說,他這是不是……那啥之後,腦子也跟著不好使了?”
劉賬房又壓了一口茶說道:“難說!身殘誌也殘了唄!我看呐,林侍書這回可算出了口惡氣!以前被他暗中使絆子壓著升不了典籍,現在好了,他自己把自己飯碗踹了,還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林大人這官運,怕是要來了……”
趙掌櫃急忙擺擺手讓大家低聲些:“噓……小聲點!不過,林大人確實厚道,當時還幫他說話來著,說他傷冇好,不是故意的。”
米店林老闆一臉不屑的道:“嘁!林大人那是厚道?那是場麵話!心裡指不定怎麼樂呢!”
小夥計說道:“管他呢!反正那甄遠道是真完了!翰林院掃地出門,永不敘用,這前程是徹底斷了!跟他……咳咳,冇指望嘍!”
大傢夥鬨笑道:“哈哈哈!精辟!那接下來呢?他怎麼辦?”
劉先生慢悠悠的說道:“怎麼辦?抄書匠的本事也冇了,孤本都敢毀,誰還敢請他抄書?等著坐吃山空唄!”
爆笑聲中,臨桌心疼孤本,之後一直沉默的老童生突然用煙桿敲了敲痰盂說道:“坐吃山空?他還有老孃要養吧?聽說他老孃以前也是個官家小姐,能受得了這窮酸氣?”
小二端碗點心路過,直接說道:“受不受得了,都得受著!難道還能指望他去碼頭扛大包?他那身板……怕是風一吹就倒!”
小二嗤笑道:“我看啊,遲早得變乞丐!到時候彆說搶食兒了,估計連個破碗都捧不穩!”
劉先生放下茶杯說道:“嘖嘖,可憐呐……不過也是活該!”
大傢夥附和道:“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
朱雀大街拐角僻靜的衚衕口,幾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擠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份獵奇的興奮。
王大媽胳膊肘拐了一下李大娘說道:“聽說了嗎?西城李家村那個李老石家……”
李大娘點點頭說道:“知道知道!不就是有個石女閨女嘛!”
蔡嫂子急忙介麵道:“可不是!前些日子不是還有人說他家閨女跟那甄……挺配?”
王大娘急忙啐了一口說道:“呸呸呸!以前說說也就罷了,現在可不成!”
王大媽湊到幾人身邊說道:“以前他好歹是個官身,現在呢?白板一個!窮得叮噹響,還揹著個‘毀壞國寶’的罪名!誰沾上誰晦氣!李家姑娘再怎麼說也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嫁過去守活寡不說,還得跟著揹債捱罵?李老石除非瘋了!”
李大媽連忙附和道:“就是!王屠夫家大閨女也彆想了!膀大腰圓能生養又怎樣?他那玩意兒都冇了,再好生養的種子撒石頭地裡能長出苗?王屠夫還指望靠閨女攀官親呢,現在?不拿殺豬刀上門討說法就算厚道了!”
蔡嫂子想起了一事,和兩人說道:“哎喲,你們彆說,我今兒個還真看見王屠夫了,在肉鋪裡罵罵咧咧,說誰再敢提把他閨女跟那‘廢人’湊一對兒,他就剁了誰的舌頭當下酒菜!”
王大娘拍腿大笑道:“哈哈哈!該!那甄遠道啊,現在是真成了臭狗屎,人人避之不及嘍!”
李大娘不屑嗤笑道:“我看他也就配找個城西破廟裡的老乞婆搭夥過日子了!”
鬨笑聲在狹窄的衚衕裡迴盪,刺耳又尖銳。
……
京中某處清雅的茶樓雅間,幾位裝扮體麵的官家女眷正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話題卻也繞不開這幾日的“奇聞”。
“……真真是個笑話。”
一位身著藕荷色錦緞旗袍的林夫人用絹帕掩了掩唇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道:“先是當街……失了……淪為笑柄,這才幾天?又因失手毀壞翰林孤本被革職驅逐。這樣的人,當初竟也在翰林院清貴之地行走?真是……汙了斯文。”
“誰說不是呢。”
旁邊一位年長些的李夫人介麵,撚著腕上的佛珠淡淡道:“聽聞那孤本價值千金,是前朝遺珍,就這麼毀於一旦,實在可惜。聖人腳下,竟出此等喪心病狂之輩。”
“什麼失手?”
另一位眉目精明的袁夫人冷笑道:“依我看,分明是怨氣沖天,存心報複!自己遭了難,便恨上了讓他飛黃騰達的翰林院,恨上了那孤本!此等心性,狼子野心!留著遲早是禍害!革職都是輕的,合該下獄問罪!”
“姐姐所言甚是。”
林夫人點頭附和道:“幸好林侍書當時在場,據理力爭,纔沒讓這等小人再沾汙了翰苑的清名。林大人倒是個厚道知禮的。”
“是啊,林侍書是個明白人。”李夫人頷首:“隻是可惜了那孤本……”
“最可惜的還是他老母。”袁夫人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王家的老小姐,聽說當年也是風風光光嫁出去的。如今……兒子成了這般德行,連累家族蒙羞不說,恐怕連生計都艱難了。真是造孽……”
雅間內響起幾聲矜持的歎息,交織著輕蔑、厭惡與虛假的同情。
……
團團如同一隻無形的水母,悠然飄蕩在京城上空,貪婪地汲取著從酒肆喧囂、市井私語到深宅閨閣裡流淌出的每一個關於“甄遠道”的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