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深冬的天空鉛雲低垂,透著凜冽的寒意。
“接下來?”
她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冰冷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期待的弧度,眼神投向虛空深處,彷彿凝視著命運長河的流向:“甄遠道的痛苦,就讓他自己慢慢‘享受’吧。藥效,需要時間才能滲透骨髓。至於我們……那顆埋下的種子,也該澆水了。”
“‘一見傾心’的印記,三年沉澱,該發酵出足以焚燬理智的醇香了。胤禛……”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的枯梅花瓣無聲碎裂成齏粉:“是時候,讓那點模糊的影子,變成他
再也無法忽視的執唸了。紫禁城的風,要開始轉向了。”
佈局的齒輪,在甄遠道的慘呼和京城的喧囂中,悄然轉向了更宏大也更危險的篇章。
她的每一步,都必須精準地踏在命運的節點之上。
………幾天後………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輪聲轆轆,在午後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完顏玉珍端坐車內,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繁複的纏枝蓮紋繡樣。
車簾縫隙透入的光線跳躍著,映在她沉靜的眸子裡,卻照不進她此刻微瀾的心緒。
方纔府中仆婦匆匆來報的聲音猶在耳邊:“小姐!老夫人急召!老太爺……老太爺身子不大好了!”
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之前的謀劃,她猛地攥緊了手帕。
祖父病了!
她竟將這關鍵的一環遺忘了——那枚至關重要的養身丹還未尋機讓祖父服下!
點點懊惱與後怕瞬間攫住了她。
“團團,”她在心底急喚道:“祖父那邊的訊息,你……”
話音未落,團團那特有的帶著點心虛氣兒的電子音已在意識中炸開:“姐姐!我……我光顧著盯甄遠道那邊的‘餘震’和京裡輿論發酵了!老太爺那兒……資料流顯示他近幾日確實體虛,午後驟感風寒引發舊疾!怪我怪我!”
劉璃(玉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指尖掐入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感。
此刻懊惱無益,補救纔是關鍵。
她麵色沉靜,吩咐車伕再快些,轉向身旁同樣憂心如焚的母親覺羅氏清蕊,柔聲寬慰,眼神卻已透過晃動的車簾,投向那象征家族根基的巍峨府邸方向。
完顏府邸,門庭肅穆。
作為禮部左侍郎的居所,其規製氣度遠非完顏阿楚琿那五品郎中的宅院可比。
飛簷鬥拱,畫棟雕梁,處處透著官宦世家的厚重底蘊。
踏入祖父完顏巴克什所居的正院,一股濃重的藥味便撲麵而來,混雜著名貴沉水香也壓不住的衰頹氣息。
雕花大床上,鬚髮花白的老者斜倚著引枕,麵色灰敗,呼吸略顯急促,原本銳利的雙目此刻也顯得有些渾濁。
祖母坐在床邊,握著祖父的手,眼圈微紅。
“祖父!”玉珍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孺慕之情。
她屈膝行禮,目光急切地落在祖父臉上。
完顏巴克什聞聲,費力地睜開眼,看到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兒,眼中掠過一絲微弱的光彩。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些許,卻引來一陣急促的咳嗽。
玉珍連忙上前攙扶,觸手所及,隻覺祖父的手臂枯瘦得驚人。
她心中一緊,麵上卻愈發溫柔。
“玉珍……來了……”
祖父的聲音嘶啞乾澀,不複往日的洪亮,喘息著斷斷續續道:“彆……擔心……老毛病了……一時半會兒……還去不了……”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卻顯得更加虛弱無力。
渾濁的目光在玉珍嬌美的臉上停留片刻,帶著老人特有的慈愛與不捨:“隻是……怕……看不到我的玉珍丫頭……尋個好歸宿了……”話語雖輕,卻沉甸甸地敲在人心上。
“祖父快彆這麼說,”
玉珍眼圈微紅,聲音帶著哽咽,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反握住祖父枯瘦的手說道:“您定能長命百歲,看著玉珍風風光光出嫁,還要抱曾孫呢!”
她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感,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餘光迅速掃過床邊小幾,上麵放著一盞盛著溫熱清水的白玉盞。
“您說了這許多話,嗓子都乾了,先喝口水潤潤吧。”她鬆開祖父的手,姿態自然地端起那盞溫水。
就在她轉身取盞的瞬間,意念飛轉:“團團!”
“姐姐放心!”
團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道:“養生丹已就位!無色無味,入口即化!”
玉珍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一粒微小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光點悄無聲息地融入水中,瞬間消弭無蹤。
她姿態優雅地回身,小心翼翼地將玉盞捧到祖父唇邊,一手穩穩地托住祖父的後頸,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祖父,小心些。”
完顏巴克什就著孫女兒的手,順從地啜飲起來。
溫潤的水流滑過乾澀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適。
然而,就在那溫水入腹片刻之後,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暖流,彷彿初春解凍的溪水,毫無征兆地從他腹中升起,迅速沿著四肢百骸流淌蔓延!
那感覺並非藥力的霸道沖刷,更像是沉睡的生命本源被悄然喚醒、點燃。
原本如同被無形巨石壓住的胸口陡然一輕,滯澀的呼吸瞬間變得順暢起來,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在暖流的驅趕下如同退潮般快速消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久違的力氣正絲絲縷縷地重新充盈著衰頹的筋骨。
一碗水飲儘,玉珍輕輕放下玉盞,拿了絹帕替祖父拭去唇角水漬。
完顏巴克什靠在引枕上,長長籲出一口氣。
這一次的呼氣,不再是之前那般沉重吃力,而是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順暢。
他原本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那層死氣,泛起健康的紅暈,連渾濁的雙眼也變得清亮了許多,煥發出驚異而喜悅的神采。
“奇了!當真奇了!”
祖父的聲音明顯洪亮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奇和由衷的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