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一片和樂融融。
笑談間,老佛爺似不經意地提起了話頭:“哎呀,皇帝,哀家回來路上,倒是聽聞了些……關於那個濟南來的夏姑孃的事情?如今,是如何處置了?”
她雖未提“紫薇”二字,但意思已十分明白。
弘曆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眼神也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索著該如何回答。然後,他揮揮手對烏林珠道:“瑾妃,你先帶小燕子和格格們去禦花園轉轉吧,朕與老佛爺說說話。”
烏林珠心領神會,知道這是要談紫薇的歸屬問題了。
她恭敬地福了一福,輕聲說道:“是,臣妾遵旨。”
隨即溫柔地對小燕子和晴兒說:“飛燕格格,晴格格,隨本宮去賞賞新開的菊花可好?禦花園裡的菊花可漂亮了,五顏六色的,就像一幅美麗的畫卷。”
小燕子雖然還想聽,但也乖乖點頭,蹦蹦跳跳地跟著烏林珠和宮女們退了出去。
待殿內隻剩下太後、皇帝以及貼身的心腹太監李玉、宮女時,氣氛重新變得肅穆。
乾隆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奈和疲憊。
他將他最終的決定告知太後:“皇額娘,夏紫薇……她當時在福家,與福倫大學士的長子福爾康……已有了肌膚之親。眾目睽睽之下,實難轉圜。朕思慮再三,也唯有將她指婚給福爾康,方能稍稍平息物議,遮掩皇家顏麵。”他將那日侍衛撞見的情形,含糊但要點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老佛爺聽著,臉色變幻,先是驚訝,然後是憤怒,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唉……竟至於此!荒唐!實在是荒唐!”
她保養得宜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那聲音在殿內迴盪。
“那福爾康,哀家原瞧著還算穩重,晴兒……”
說到這裡,她猛地頓住,看向侍立一旁、低眉順目的晴兒,眼中滿是慶幸和後怕,“幸虧!幸虧哀家當初未曾鬆口將晴兒許給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晴兒感受到太後的目光,身體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她與福爾康曾有朦朧好感,太後也曾有意撮合,如今看來,竟是躲過一劫。
她暗自慶幸,還好冇有陷入那複雜的局麵。
乾隆也深有同感地點頭:“皇額娘所慮極是。晴兒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定要為她擇一佳婿。小燕子如今也是朕的義女,飛燕格格,她的終身大事,朕也得上心。朕想著,過些時日,在京城世家子弟中,為她們好好挑選一番,必得是品貌端正、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方可。朕要給她們找個好歸宿,讓她們幸福一生。”
提到小燕子,老佛爺臉上的凝重又被笑意取代:“皇帝此言甚是!小燕子這孩子,率真可愛,給她找個好歸宿是應當的。晴兒的婚事,哀家也得好好掌掌眼。”
她再次感歎道,“皇帝啊,真不怪你喜歡這小燕子。哀家這才見她一麵,就覺得心頭歡喜。這個‘飛燕格格’,確實封得值!真是個能讓人打心眼裡樂嗬起來的開心果!”
正說話間,首領太監李玉輕手輕腳地進來,他的腳步如同貓一般輕盈,生怕驚擾了殿內的氣氛。
他呈上一份密摺,並低聲在乾隆耳邊稟報了幾句。
乾隆展開密摺,剛看了幾行,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方纔談論兒女婚事時的那點溫情蕩然無存。
“‘福大爺’?!”
乾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那聲音就像炸雷一般,在殿內迴響。
他猛地將密摺摔在案上,那密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
“好一個福爾康!好一個‘福大爺’!朕還冇給他和紫薇正式指婚呢,他就敢在宮裡擺起‘大爺’的譜了?誰給他的膽子!”
密報清楚地寫著,宮內一些趨炎附勢的太監宮女,私下竟以“福大爺”稱呼福爾康,儼然將他視作未來的額駙爺,且態度恭敬有加。
老佛爺聞言,亦是勃然變色:“豈有此理!奴才秧子竟敢如此僭越!這福爾康,還有冇有半點規矩體統!”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不滿,彷彿在為皇家的威嚴被冒犯而感到憤怒。
乾隆胸膛起伏,怒不可遏:“蹬鼻子上臉!簡直是蹬鼻子上臉!朕原本念在他護衛有功,其父福倫亦算勤勉,這才恢複了其侍衛的身份,就是想給他和紫薇幾分顏麵,如今看來,全是朕縱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了!”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轉向李玉,聲音冰冷刺骨:“李玉!傳朕口諭:福爾康禦前失儀,行為不檢,即日起革去禦前侍衛之職,回家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進宮!福倫教子無方,罰俸半年!”
“嗻!”李玉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下,快步出去傳旨。他知道,福家這所謂的“恩典”,算是徹底泡湯了,還惹了一身腥臊。他在心中暗自歎息,福家這次真是太魯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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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福爾康的事,乾隆的怒火仍未平息,轉而想到另一件讓他窩火的事。
“皇額娘,還有一事……永琪那邊……”
他語氣帶著深深的失望,那失望就像一片烏雲,籠罩著他的心頭。
“朕給他指派的幾個伴讀和侍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輔佐他的。可您猜怎麼著?不是今日告病,就是明日家中有事,各種推脫!一個個滑不留手,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小!”
老佛爺自然明白其中關鍵。
養心殿那次雷霆震怒,永琪為了禦花園宮女頂撞皇帝、失魂落魄被架走的訊息,怎能瞞過宮裡這些成了精的人?
他們顯然是看出五阿哥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急劇下降,甚至失去了儲君的可能,自然不肯再將自己的前途綁在這艘眼看要沉的船上。
乾隆揉著眉心,疲憊中透著無奈:“如今他身邊,竟隻剩一個福倫家的次子福爾泰還算常去走動。也罷!”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冷漠,“既然冇人願意去,那就讓福爾泰頂上吧,好歹也算個忠心辦事的。永琪……朕看他現在這心性,也無需什麼大才輔佐了,有個熟悉的人看著,彆出大亂子就行。”
這話語間的冷淡和放棄之意,聽得老佛爺心中也是一沉。
她知道,皇帝對五阿哥永琪,已是失望透頂了。
那個曾經最受器重、文武兼備的五阿哥,終究是敗給了一個“情”字,輸掉了君父的期許,也幾乎輸掉了自己的未來。
這深宮之中的權力天平,已在無聲中悄然傾斜。
翊坤宮那位瑾妃所出的小阿哥永瑜的影子,似乎隨著五阿哥的黯淡,在更多人心中悄然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