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窗欞上凝結的霜花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七彩的光暈。
幾枝紅梅斜插在細頸白瓷瓶中，幽香暗浮。
烏林珠端坐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溫柔地落在不遠處正百無聊賴揪著鸚鵡羽毛的小燕子身上。
“小燕子！”
烏林珠的聲音輕柔得像拂過花瓣的微風，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
“過來，陪瑾娘娘說說話可好？”
小燕子立刻丟開鸚鵡，那色彩斑斕的鳥兒如蒙大赦般撲棱著翅膀飛到了更高的架子上。
她幾步蹦到烏林珠麵前，臉上是明媚的笑意：“瑾娘娘，您有什麼好玩的事兒要告訴我嗎？”
烏林珠放下書卷，執起小燕子的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
她的手溫潤如玉，眼神更是柔和得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水。
“你這性子呀！”她輕歎！
帶著無限包容的笑意，“就像山澗裡歡蹦亂跳的小鹿，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皇阿瑪最愛的，可不就是你這份純真爛漫？這紫禁城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規矩框著，你這股鮮活勁兒，就像是寒冬裡照進來的暖陽，金子一般珍貴呢。”
小燕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隱隱透著自豪，咧嘴笑起來：“那當然！皇阿瑪說了，就喜歡我這樣！所以瑾娘娘，那些個規矩什麼的，我不學也成吧？反正皇阿瑪開心就行啦！”
烏林珠聞言，眉梢眼角笑意更深，眸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她輕輕捏了捏小燕子的手，語氣依舊溫柔似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傻孩子，皇阿瑪疼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倚仗。可正因為如此，咱們才更要小心謹慎些。這宮裡頭，處處都是眼睛，步步都有講究。”
烏林珠繼續說道：“你想想，若是哪天不小心衝撞了哪位貴人，或是無意間在什麼大場麵裡出了點小岔子，豈不讓疼你的皇阿瑪為難？也讓你自己受委屈？外頭那些人，可未必個個都像皇阿瑪這般真心待你。”
她拿起案幾上一塊精緻的點心，遞給小燕子，看著她開心地咬了一口，才繼續循循善誘：“瑾娘娘教你些最基礎的規矩，不是要拘著你的性子，磨平你的棱角。恰恰相反，是想讓你這活潑可愛的勁兒，能在該使的時候使得更順暢、更討人喜歡，讓誰也挑不出錯來。就像鳥兒要飛得高，也得懂點風向不是？知道了那些最基本的‘線’，你的翅膀才能飛得更自在，更安全，皇阿瑪瞧見了，隻會更高興。”
小燕子咀嚼著點心，烏林珠那溫溫柔柔的注視，如同暖融融的春水包裹著她，讓她心裡熨帖極了，生不出半點抗拒。
瑾娘娘說得對啊，要是真不小心犯了錯，連累了皇阿瑪不高興，或者自己捱了罰，那多不劃算！
她皺著臉，像在做人生最重大的決定，終於重重地點了下頭，含糊不清地說：“那……那好吧！瑾娘娘，我學！不過您得答應我，彆教我那些能把人悶死的規矩！”
“放心！”
烏林珠笑意盈盈，眼中滿是鼓勵，“瑾娘娘隻揀最緊要、最體麵的教。比如見了皇上、皇後和各宮主位娘娘，該怎麼行禮，怎麼稱呼；平時說話，對長輩、對平輩、對下人，語氣分寸如何把握；還有用膳、行走、落座時的一些小講究……都是些一學就會的皮毛，卻能讓你在人前顯得更得體，更招人疼。”
於是，翊坤宮的偏殿裡，便時常響起烏林珠耐心細緻的講解，和小燕子時而認真、時而跳脫的迴應聲。
每逢皇後、太後或高階嬪妃名號出現，烏林珠便會格外強調稱謂的莊重：“皇後孃娘”、“皇太後老佛爺”、“令嬪娘娘”……小燕子記不住“嬪”字時。
烏林珠便笑著打趣：“想想‘蘋果’的‘蘋’，去掉草字頭便是了。”
惹得小燕子咯咯直笑，卻也神奇地記住了。
行禮的姿勢是重中之重。
烏林珠親自示範，如何挺直腰背卻不僵硬，如何屈膝下蹲時姿態優雅，如何垂首斂目以示恭敬。
小燕子起初像個剛學步的小鴨子，左搖右晃，平衡不穩。
烏林珠便扶著她的胳膊，一遍遍地輕聲指點：“膝蓋彎下去些……對，穩住……腰背挺直如鬆……目光垂落，看地前三寸就好……彆慌，慢慢起……”
小燕子累得額角冒汗，嘟囔著：“哎喲我的腿，比爬樹還累！”
烏林珠立刻誇讚：“方纔這一禮，已很有樣子了！再多練幾次，定能行雲流水。小燕子學東西可真快！”
這誇獎如同蜜糖，讓小燕子又鼓起了勁頭。
言語教導更是烏林珠擅長的。
她並非刻板地讓小燕子背規矩，而是引導她理解其中的人情世故。
“在貴人麵前，回話時多用‘是’、‘知道了’、‘謝娘娘恩典’，顯得謙遜知禮。即使心裡有不同想法，也不宜當場頂撞，可委婉地說‘您說得是，我再想想’之類。”
她看著小燕子似懂非懂的大眼睛，補充道，“當然，若是皇阿瑪私下問你，你儘可暢所欲言，那是他疼你。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在皇後孃娘或太後麵前，這份收斂，便是對長輩的敬重，也是保護你自己呀。”
小燕子歪著頭想了想，似有所悟：“哦……就是彆在人多的時候像在民間那樣，想說啥就說啥唄？”
“正是此理。”烏林珠讚許地點頭，“還有，關於紫薇……”
小燕子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下去。
烏林珠輕撫她的背，聲音低柔卻清晰：“她的事，已是滿城風雨，無論內情如何，旁人眼中已是塵埃落定。你與她畢竟姐妹相稱過，若在人前人後，尤其是在皇阿瑪、皇後麵前提及她，無論你是為她不平，還是想撇清關係，都難免惹人側目，徒增煩擾。”
烏林珠溫柔的看著小燕子說道：“瑾娘孃的意思，是希望你暫且將她放下，像忘了窗外那片枯葉一樣，隻看著眼前這滿園春光，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