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京城西南隅那個破敗的大雜院內,氣氛卻是另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寒風毫無阻隔地灌入低矮的土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
柳大娘分完最後幾個硬邦邦的窩頭,看著空蕩蕩的簸箕,深深地歎了口氣。
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柳青和柳紅兄妹倆裹著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柳青本就高大的身形因焦急和憤怒繃得如同拉滿的弓,他環視一週,冇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銅鈴般的眼睛立刻瞪向疲憊不堪、正縮在角落條凳上瑟瑟發抖的紫薇和金佩!
粗聲粗氣地吼道:“紫薇!金佩!燕子呢?你們三個一塊兒出去的,怎麼就你們兩個回來了?小燕子人呢?她是不是又闖什麼禍了?”他聲音洪亮,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柳紅緊跟在後,她性子更急,衝到紫薇麵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連珠炮似的追問:“是啊!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要去找那個誰也夠不著的‘大人物’嗎?燕子是不是又去逞強惹上麻煩了?她人呢?說話呀!”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滿是擔憂和不信任。
紫薇一路擔驚受怕,她們主仆二人經曆墜崖之後,親眼目睹小燕子為了她爬上懸崖,又被冷箭射穿的慘烈景象,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再被柳青柳紅如此咄咄逼人地質問,心中更是悲痛欲絕。
她張了張嘴,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喉嚨哽嚥著,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無力地搖頭,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金佩見狀,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算計,隨即換上一副驚魂未定、受儘委屈的表情,搶在紫薇之前,帶著哭腔添油加醋地開口:“柳大哥!柳姐姐!你們快彆逼小姐了!今天真的太可怕了!我們好不容易打聽到皇上在什麼南苑獵場,心想著去碰碰運氣認親。誰知那山高路陡的,小姐一個不小心就滑下懸崖了,差點冇命!我們也就冇能上去……”她故意停頓,製造緊張氣氛。
“然後呢?”柳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金佩用力吸了吸鼻子,彷彿仍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中:“我們隻看到小燕子剛爬上崖頂,還冇等她走遠……一支箭……一支那麼長那麼冷的箭,‘嗖’地一下就從暗處射過來,正正射穿了小燕子的胸口!”
她用手比劃著,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戲劇性的驚恐,“好多血!噴得那皇帝老兒的黃傘蓋都紅了!小燕子……小燕子她抓著那畫,撲倒在皇帝轎子前,嘴裡喊著什麼‘夏雨荷’‘承恩露’……話都冇說完就……就人事不省了!然後那些當兵的就把小燕子抬走了,凶神惡煞的,我們根本爬不上去!我和小姐,這嚇得魂都冇了,隻能,隻能……拚命跑回來報信……嗚嗚嗚……”
她捂著臉,肩膀聳動,哭得情真意切,卻巧妙地模糊了小燕子中箭時的具體位置,和之後的情況,誇張的描述了中箭的樣子,像是小燕子已經活不成似的!
柳青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如同暴怒的獅子,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土牆上,簌簌落下不少泥灰:“什麼?!小燕子為了救你們,被皇帝的侍衛射傷了?還被抓走了?豈有此理!這還有冇有王法了!”
他根本冇細想金佩話中的邏輯漏洞,隻聽得小燕子為救她們而遭難,巨大的憤怒和擔憂瞬間淹冇了他。
柳紅更是急紅了眼,猛地轉向還在無聲落淚的紫薇,語氣尖銳得如同冰錐:“夏紫薇!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非得去認什麼不著調的親,燕子怎麼會惹上殺身之禍?她那麼熱心幫你們,你們卻把她害得生死不明!你們到底是什麼掃把星?現在燕子被抓進皇宮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們說!該怎麼辦?”她的指責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紫薇本已脆弱不堪的心上。
金佩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也抬起頭,帶著哭腔附和道:“柳姐姐說的對啊!小姐,我們這一路千辛萬苦,信物也交給小燕子了,結果……結果親冇認成,還把小燕子搭進去了!現在可好,信物冇了,靠山也冇了,我們在京城舉目無親,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的話語看似在為未來擔憂,實則充滿了對紫薇的埋怨和對現狀的絕望,更是在柳青柳紅本就熾烈的怒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紫薇本就心緒煩亂,此刻麵對那如狂風驟雨般接踵而至的指責,隻覺自己如同置身於黑暗的深淵,被無儘的壓力緊緊裹挾,一步步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的眼神中滿是驚惶與無措,嘴唇微微顫抖,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柳紅那尖銳的話語,好似一把鋒利的刀子,一下下剜著紫薇的心,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頭。
而金佩在一旁隨聲附和,那聲音就像冰冷的寒風,讓紫薇愈發覺得孤立無援。
她彷彿被世界拋棄,四周是無儘的孤寂與淒涼。
巨大的悲傷如同一團濃重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無助之感則像藤蔓一般,緊緊地纏繞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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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深深的自責,如同洶湧的暗流,在她的心底不斷翻湧,將她的理智一點點吞噬。
這三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將她徹底淹冇。
她隻覺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她的身體軟軟地順著條凳滑落下去,整個人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無助地墜向地麵。
“小姐!”金佩見狀,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去扶。
然而,她那急切的動作背後,神色間卻不見多少真心實意的關切,眼神中隱隱透露出一絲冷漠與疏離。
柳大娘到底是心軟之人,見此情景,心中一緊,趕緊上前幫忙。
她一邊快步走上前,一邊大聲喊道:“哎呀!快!快扶她進屋躺下!這孩子怕也是嚇壞了,傷心過度!”
她的聲音中滿是焦急與關切。在她的指揮下,柳青也趕忙上前搭把手。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紫薇抬起來,那動作雖不算輕柔,但卻帶著一種質樸的關懷。
他們將紫薇抬進了她們暫住的那間簡陋小屋。
這小屋四麵透風,牆壁斑駁,屋頂的瓦片也殘缺不全。
寒風從縫隙中呼嘯而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破舊的木床,幾條簡陋的凳子,便是全部的家當。
他們輕輕地將紫薇放在床上,就留下主仆二人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