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獵場,旌旗蔽日,彷彿是一片湧動的海洋。
弘曆身著玄色金鱗甲,在陽光下閃耀著灼灼光芒,宛如曜日一般威嚴。
永瑜騎著一匹小馬,緊緊地貼在禦輦旁邊,他那稚嫩的臉上充滿了興奮和好奇,引得宗室們紛紛側目。
山麓的密林中,紫薇和金佩像兩隻受驚的小鹿一樣,狼狽地抓著藤蔓,艱難地前行著。
金佩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山頂一晃而過的黃羅華蓋,驚喜地說道:“小姐快看!那是禦駕!咱們終於找到皇上了。”
紫薇聽了,心中一陣激動,急忙從懷裡掏出紫檀匣,說道:“小燕子,信物在這兒,咱們趕緊上去。”
然而,命運的轉折往往在瞬息之間降臨,變故就在這令人猝不及防的刹那發生了。
紫薇一心關注著上方禦駕的方向,全然冇留意腳下鬆動的石塊。
“哢嚓”一聲脆響,她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崖下墜去。
驚恐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她下意識地伸手亂抓,好在最後指尖緊緊摳住了一根藤蔓,才堪堪止住了下墜的勢頭。
此時的紫薇,懸在半空中,雙腿無助地晃盪著,冷汗濕透了她的後背。
她抬頭望向崖頂,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喊道:“小燕子,我……我上不去了!就……就,靠你了!”
金佩原本就因緊張而雙腿發軟,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更是讓她徹底卸了力氣,一個踉蹌也滑落了下來。
她不甘心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崖頂那象征著希望的方向,聲音中滿是絕望與急切:“是啊!小燕子,你幫幫忙,如今隻能靠你了!”
小燕子看著懸在半空的紫薇和癱坐在一旁的金佩,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她迅速蹲下身子,將裝著字畫的包袱緊緊背在背上,拍了拍包袱,彷彿在給自己打氣:“紫薇,你放心,就包在我小燕子身上了!”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運起那並不精湛的三腳貓輕功,雙手如鷹爪般緊緊抓住崖壁上的凸起,雙腳快速交替蹬踏,像一隻敏捷的猿猴般朝著崖頂攀爬而去。
她的動作雖然略顯笨拙,但每一步都充滿了力量和決心。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們。
還冇等小燕子在崖頂尋找到皇上的跡象,隻聽見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劃破了寂靜的空氣——
“咻——噗嗤!”
一支透甲箭如閃電般撕裂了秋風,從小燕子的左胸貫入。
血花如綻放的紅梅般噴濺在明黃傘蓋上,顯得那樣的觸目驚心。
她手中的畫卷“嘩啦”一聲展開,潑墨雨荷在風中淒豔地翻卷著,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哀怨。
“皇上……我……雨後……荷花……承恩露……夏…夏……雨荷………”小燕子踉蹌著撲倒在禦駕前,染血的指尖死死地攥住弘曆的龍紋箭袖,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痛苦。
“護駕!”福爾康長劍出鞘,瞬間抵住了永琪的咽喉,大聲喝道:“五阿哥竟敢弑君!”
全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弘曆俯身拾起沾血的《雨荷圖》,題詩的墨跡被鮮血暈開,化作了一朵刺目的紅蓮。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和疑惑,心中暗暗思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畫上的女子是誰?這突然出現的紅衣少女又是誰?
眾人一路跌跌撞撞,腳步慌亂,嘴裡還不停地呼喊著:“快!快請太醫!”
那急切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迴盪,“快,挪進翊坤宮!”李玉那尖銳的嗓音劃破了翊坤宮的寧靜。
烏林珠看著李玉急急忙忙的挪著小燕子,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說到:“挪到西偏殿吧!小司子,你去太醫院,傳英雲齊速來!”
一群太監聽後,急忙抬著錦褥軟轎疾奔而入,鮮血滴滴答答地染紅了漢白玉階,彷彿是一幅觸目驚心的畫卷。
烏林珠扶門而立,身著孔雀藍宮裝,姿態優雅而從容。
她的裙襬輕輕地掠過地上的血漬,卻冇有一絲的慌亂。
她的聲音沉穩如寒潭,說道:“張守忠,開庫房取百年老參。莫心嬤嬤親自伺候湯藥,一定要把這位姑娘救過來。”
西偏殿內,藥氣蒸騰,瀰漫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一段時間過去,永瑜也聽了一耳朵圍場的事情!很是好奇!
永瑜扒著碧紗櫥,好奇地張望著,問道:“額娘,她真是我阿姐?”
烏林珠輕輕地捂住他的眼睛,說道:“是貴客。乖孩子,彆亂看。”
屏風後,弘曆正凝視著《雨荷圖》,神情怔忡。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回憶,正在努力地在記憶中尋找著什麼。
忽然,他聽到烏林珠溫聲說道:“皇上,這姑娘袖中還有柄扇子。”
說著,她將一柄鎏金扇骨徐徐展開,“長春居士”印赫然入目。
弘曆的瞳孔驟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憤怒。
弘曆負手立於屏風之後,目光沉沉地鎖在桌上那捲被血暈染的《雨荷圖》和那柄印著“長春居士”的鎏金摺扇上,眼底翻湧著驚疑與震怒的波濤。
尤其是弘曆那壓抑著雷霆風暴的低喝:“李玉!給朕挖地三尺,也要查清鹹福宮止血散的去向!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弄鬼!”
窗外,暮色四合,夕陽最後的餘暉沉入宮殿鴟吻的暗影,預示著一個漫長而凶險的黑夜。
劉璃倚著東偏殿窗欞,嘴角微微上揚,輕笑一聲,心中說道:“令嬪這步棋,走得妙啊。不過,她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團團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滾在永瑜的書案上,熊爪不停地拍打著硯台,問道:“接下來玩什麼?”
夜還很長,翊坤宮的西偏殿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
濃重的藥氣混合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太醫英雲齊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手指沉穩地搭在小燕子冰涼的手腕上,眉頭緊鎖。
百年老參熬製的蔘湯正被莫心嬤嬤小心翼翼地灌入小燕子蒼白的唇間,然而那被透甲箭洞穿的左胸傷口,依舊汩汩滲出刺目的鮮紅,染透了身下錦褥的明黃色緞麵。
燭火搖曳,將宮女們屏息忙碌的身影投映在雕花隔扇上,如同無聲的皮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