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隊在山腳下的空地支起臨時營帳,炊煙嫋嫋升起,幹燥的空氣中混雜著麥餅的香氣與淡淡的藥味。林北北拉著阿瑜的手,混在村民隊伍裏領取幹糧,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不遠處的中軍帳 —— 沈策正站在帳外,與副將低聲商議著什麽,銀色盔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身姿挺拔如鬆。
“阿瑜,” 林北北將一塊溫熱的麥餅遞給他,聲音壓得極低,“你看那位沈將軍,以前見過嗎?”
阿瑜咬了口麥餅,大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沈策,臉上帶著幾分雀躍,又很快斂了下去。他嚥下食物,湊近林北北耳邊小聲說:“見過一次!去年宮宴,他跟著鎮北大將軍一起來的,我爹說他是沈鋒將軍的獨子,叫沈策,年紀輕輕就立了軍功,是靖國最年輕的小將軍呢。”
林北北心中一動,鎮北大將軍沈鋒?那可是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人物,沈策的身份遠比她想象的更顯赫。她瞥了眼不遠處正靠著樹幹休息的趙靈溪,後者肩頭的傷口已經包紮妥當,雖麵色蒼白,卻依舊難掩清麗容顏,沈策方纔路過時,目光還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一股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若是讓趙靈溪這女主搭上沈策這棵高枝,憑著她那主角光環,說不定真能讓沈策傾心相待,到時候再想殺她,可就難如登天了。
“那你想不想跟著他?” 林北北故意問道,“他是大人物,跟著他就能回京城,回到相府了。”
阿瑜聞言,立刻用力搖頭,手緊緊抓住林北北的衣袖,眼神堅定:“不想!沈策身邊有很多人保護,可北北姐姐隻有我。跟著姐姐才安全,我要一直跟著你。” 他自小在相府長大,雖年幼,卻也懂些人心險惡,這一個多月來若不是林北北護著,他早不知淪落何方,比起素未謀麵的將軍和疏離的家人,林北北纔是他最信任的人。
林北北心中微暖,又有些複雜。阿瑜是丞相次子,這層身份日後或許有用,但此刻他的依賴,倒是讓她多了幾分牽絆。她摸了摸阿瑜的頭,低聲道:“好,那我們就一起走。不過你要聽話,不許亂跑,知道嗎?”
阿瑜用力點頭,把臉埋在林北北的胳膊上,乖乖應了聲 “嗯”。
夜幕漸漸降臨,山林間升起薄霧,營地裏的篝火漸漸熄滅,隻剩下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林北北拍了拍已經睡著的阿瑜,替他掖好衣角,輕聲對守在旁邊的村民說了句 “去方便一下”,便起身朝著營帳外圍走去。
走到一處僻靜的樹叢後,林北北迅速從空間裏取出隱身衣穿上。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裏麵裝著她特製的毀容毒粉 —— 這種毒粉無色無味,一旦接觸麵板,半個時辰內就會紅腫起泡,留下永久性的疤痕,且無藥可解。
林北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握緊瓷瓶,朝著趙靈溪所在的營帳摸去。
趙靈溪的營帳是臨時搭建的,隻容得下兩人,她和其中一個嫂嫂擠在一起。此刻嫂嫂已經睡熟,發出輕微的鼾聲,趙靈溪卻輾轉難眠,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心中那股被人暗害的不安感始終揮之不去。她睜著眼睛望著營帳頂部的帆布,腦海裏反複回想那支突如其來的箭矢,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林北北借著外麵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趙靈溪的臉 —— 即便臉色蒼白,帶著幾分狼狽,那精緻的五官依舊清麗動人,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倔強。
“真是可惜了。” 林北北心中冷笑,指尖撚起一點毒粉,小心翼翼地朝著趙靈溪的臉頰撒去。毒粉輕飄飄的,落在麵板上沒有絲毫觸感,趙靈溪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確認毒粉已經均勻撒在她的左右臉頰,林北北不再停留,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營帳,沿著原路返回自己的休息處。脫下隱身衣收好,她看了眼熟睡的阿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營地裏就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靈溪!你的臉!”
趙靈溪被嫂嫂的驚呼聲吵醒,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隻覺得麵板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還帶著密密麻麻的癢意。她心中一緊,連忙從包裹裏翻出一麵小巧的銅鏡 —— 那是她唯一東西了,此刻鏡中映出的麵容,讓她瞬間如遭雷擊。
原本白皙光滑的臉頰上,布滿了紅色的腫塊,有些地方已經鼓起了透明的水泡,看起來猙獰可怖。趙靈溪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腫塊,刺痛感越發強烈,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怎麽了?” 聞聲趕來的趙文軒和趙文博看到妹妹的模樣,也驚呆了。
“哥…… 我的臉……” 趙靈溪聲音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不知道怎麽會這樣……”
營帳外的動靜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村民們圍了過來,看到趙靈溪的臉都露出了震驚和同情的神色。沈策也聞訊趕來,當他看到趙靈溪臉上的腫塊和水泡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複了平靜,那份之前隱約流露的關注,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將軍,求您救救我妹妹!” 趙文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沈策連連叩首,“她昨天還好好的,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害成這樣,求您找人看看!”
沈策皺了皺眉,揮手讓身邊的軍醫過去檢視。軍醫仔細檢查了一番,搖了搖頭,低聲對沈策道:“將軍,看這症狀像是中了某種烈性毒粉,已經滲入麵板,恐怕…… 難以複原了。”
沈策聞言,眼中沒有絲毫波瀾,隻是淡淡吩咐道:“給她拿些止痛的藥。隊伍今日啟程前往京城,你們這些百姓,到了京城城外的安置點便自行安居吧。”
說完,他不再看趙靈溪一眼,轉身對著副將吩咐起啟程的事宜,語氣冷漠,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靈溪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心中一片冰涼,比肩頭的傷口還要痛。她知道,自己的臉毀了,沈策這樣的大人物,自然不會再對一個容貌盡毀的女子多看一眼。可她不明白,到底是誰要這樣害她?是逃走的山匪?還是…… 營地裏藏著的其他人?
她的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最後落在了人群邊緣的林北北身上。林北北正低頭安撫著阿瑜,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看起來與其他人並無二致。可趙靈溪心中那股莫名的警惕再次升起,總覺得林北北的眼神深處,藏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靈溪,別難過,” 趙文博扶起妹妹,聲音哽咽,“就算臉毀了,你也是我們的妹妹,我們會一直保護你。”
趙靈溪點了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原本以為,遇到沈策的兵隊,是絕境中的希望,可沒想到,剛逃出虎口,又遭此橫禍。毀容的打擊,加上沈策的冷漠,讓她徹底陷入了崩潰。
隊伍很快啟程,浩浩蕩蕩地朝著京城的方向前進。趙靈溪和村民們被安排在隊伍的末尾,士兵們對他們不再多加關注,隻有按時送來幹糧和水。趙靈溪裹著厚厚的頭巾,將臉遮得嚴嚴實實,整日沉默不語,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路。
林北北帶著阿瑜走在隊伍中間,偶爾會回頭看一眼趙靈溪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的目的達到了,趙靈溪毀容,沈策對她失去了興趣,接下來,隻要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找個合適的機會,就能徹底除掉這個女主。
阿瑜輕輕拽了林北北的手,小聲問道:“北哥,趙姐姐為什麽一直遮著臉呀?”
“她生病了,怕吹風。” 林北北隨口敷衍道,摸了摸他的頭,“別多問,我們很快就能到京城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隊伍漸行漸遠,京城的輪廓在遠方隱約可見。可對於趙靈溪來說,這座繁華的都城,不再是希望的終點,而是未知的深淵。而對於林北北來說,這裏,將是她徹底終結女主命運的舞台。
一場新的陰謀,正在隊伍的行進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