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山神廟內的篝火已燃至尾聲,隻剩下暗紅的炭火在灰燼下偶爾閃爍。趙靈溪率先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昨夜雖有護衛守夜,她卻因心中那股莫名的滯澀感,睡得並不安穩。村民們也陸續醒來,簡單洗漱後,便拿出曬幹的蝗蟲當作早飯,咯吱的咀嚼聲在空曠的廟內此起彼伏。
“大家加快速度,吃完咱們立刻啟程,爭取在日頭最烈前翻過前麵那道山坡。” 趙靈溪一邊啃著烤蝗,一邊叮囑道。她抬眼望向廟外,晨曦雖淡,卻已透著灼人的熱氣,幹旱的天氣依舊沒有絲毫緩和的跡象。
炎熱的天,林北北和阿瑜也收拾妥當,兩人是一身短打,跟在隊伍末尾。阿瑜悄悄從懷裏摸出塊芝麻餅,快速塞進口中,含糊地對林北北道:“北哥,跟著這麽多人走,倒比咱們單獨趕路熱鬧多了。”
林北北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前方趙靈溪的背影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熱鬧未必是好事,少說話,多留意四周。” 她早已察覺到這荒山野嶺暗藏凶險,隻是沒想到危險會來得如此之快。
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山神廟,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北行進。路麵被烈日烤得滾燙,腳下的碎石硌得人生疼,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枯黃的草木,看不到半點綠意,連空氣都帶著幹燥的塵土味,讓人呼吸不暢。趙靈溪讓老弱婦孺坐馬車上,盡量節省體力走快些,可即便如此,沒過多久,隊伍中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靈溪,這鬼天氣,再這麽走下去,怕是有人要撐不住了。” 趙文博走到妹妹身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語氣中滿是擔憂。他看著隊伍裏臉色蒼白的老人和孩子,心中焦急不已。
趙靈溪咬了咬牙,沉聲道:“再堅持一下,翻過前麵那道山坡,應該能找到一處陰涼地歇腳。” 她何嚐不知道大家的辛苦,可亂世之中,停下腳步就意味著可能失去生存的機會。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的大山坡上,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呐喊聲。緊接著,五十多個手持砍刀的壯漢從山坡兩側衝了出來,個個麵目猙獰,衣衫襤褸,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赫然是盤踞在此地的山匪。
“不好!是山匪!” 趙文軒臉色驟變,立刻將趙靈溪和趙員外等人護在中間,對著身邊的護衛和村民大喝,“大家拿起家夥,護住老弱!”
村民們頓時陷入恐慌,尖叫聲、哭喊聲混作一團。他們大多是普通百姓,哪裏見過這般陣仗,手中的工具不過是鐮刀、鋤頭,麵對山匪手中寒光閃閃的砍刀,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山匪們很快衝到近前,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他掃視著混亂的隊伍,目光在婦女和孩子身上打轉,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兄弟們,這隊伍裏有不少娘們,還有些細皮嫩的小子,抓回去正好當壓寨夫人和苦力!”
“大哥說得對!” 其他山匪紛紛附和,揮舞著砍刀朝著人群衝來。他們並不在意隊伍裏的食物 —— 畢竟逃荒的隊伍看起來也沒什麽油水,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搶奪女人和年輕力壯的男子。
趙文軒和趙文博手持長劍,與四個護衛一同擋在前麵,奮力抵抗山匪的進攻。“你們這些惡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搶劫!” 趙文軒怒喝一聲,長劍出鞘,劈向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山匪。
可山匪人數眾多,且個個凶悍,五十多人對付幾個護衛和一群手無寸鐵的村民,簡直是碾壓之勢。沒過多久,趙文軒的胳膊就被砍中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大哥!” 趙文博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支援,卻被兩個山匪纏住,自顧不暇。四個護衛也漸漸體力不支,他們雖有武藝在身,但架不住山匪人多勢眾,一個個身上都添了新傷。
“靈溪,你帶著爹孃和孩子們先走,我們來拖住他們!” 趙文軒一邊抵擋著山匪的攻擊,一邊對著身後的趙靈溪嘶吼。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隻能犧牲一部分人,讓另一部分人有機會逃生。
趙靈溪眼中含淚,看著哥哥們浴血奮戰的模樣,心中痛如刀割:“大哥,二哥,我不能丟下你們!”
“快走!” 趙文軒猛地推開她,“我們會想辦法追上你們,保住性命最重要!”
趙員外也連忙拉著女兒:“靈溪,聽你大哥的,快走!”
事已至此,趙靈溪知道不能再猶豫。她擦幹眼淚,咬了咬牙,對著身邊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道:“你們跟我走,其他人留下掩護!記住,一定要活下去!”
說完,她帶著爹孃和十幾個老弱婦孺,快速鑽進一輛馬車。駕車的村民立刻揚起馬鞭,馬車軲轆滾滾,朝著山坡下的小路衝去。留下的村民們雖恐懼,但為了讓親人逃生,也紛紛拿起工具,衝向山匪,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防線。
“想跑?給我追!” 絡腮胡山匪見狀,怒吼一聲,吩咐手下,“留下一部分人收拾這些廢物,其他人跟我追那輛馬車!裏麵肯定有漂亮娘們!”
山匪們立刻分成兩撥,一部分繼續屠殺留下的村民,另一部分則朝著馬車逃竄的方向追去。慘叫聲、砍刀碰撞聲、哀求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山穀中,場麵慘不忍睹。四個護衛為了掩護馬車撤離,最終寡不敵眾,被山匪亂刀砍死,屍體倒在血泊之中。
而在隊伍末尾的林北北和阿瑜,早已躲到了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後麵,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阿瑜看著眼前的血腥場麵,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住林北北的衣袖:“北哥,太、太嚇人了…… 我們要不要幫幫他們?”
林北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幫他們?我們自身都難保,何必多管閑事。” 她的目光一直鎖定著那輛疾馳的馬車,心中早已盤算好了計劃。
眼看馬車就要逃遠,山匪們漸漸被拉開距離,林北北從空間裏快速摸出一把弓箭 —— 這是她之前特意準備的防身武器。她搭箭拉弦,目光銳利如鷹,瞄準了馬車的馬匹。
“咻 ——”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了馬的後腿。馬匹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猛地停下腳步,前腿高高揚起,將馬車掀得微微晃動。
駕車的村民驚慌失措,連忙安撫馬匹,可受傷的馬匹根本不受控製,瘋狂地原地打轉。就是這片刻的耽擱,後麵的山匪已經追了上來,將馬車團團圍住。
“跑啊!怎麽不跑了?” 絡腮胡山匪得意地大笑,揮了揮手,“把馬車圍起來,給我把裏麵的人都揪出來!”
馬車裏的趙靈溪聽到外麵的聲音,心徹底沉了下去。她知道,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她緊緊握住爹孃的手,眼神中滿是絕望,卻又帶著一絲不甘 —— 她沒想到,自己精心謀劃的逃亡之路,會栽在一群山匪手裏,更沒想到,會有人在背後暗下黑手,斷絕了他們最後的生機。
躲在巨石後的阿瑜,看著林北北射出的那一箭,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臉上滿是震驚:“北哥,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北北收起弓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淡:“我隻是不想讓我的獵物跑掉而已。” 她看著被山匪圍住的馬車,眼底寒光閃爍,“趙靈溪,這下看你還往哪裏逃。”
山匪們已經開始砸馬車的車門,木質的車門在砍刀的劈砍下搖搖欲墜。趙文軒和趙文博擺脫了身邊的山匪,朝著馬車的方向瘋狂衝來,嘶吼著:“放開我妹妹!”
可他們身上早已傷痕累累,體力透支,沒跑幾步,就被身後的山匪再次纏住。趙文軒看著即將被攻破的馬車,眼中滿是血絲,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手中的長劍揮舞得越發瘋狂,卻也隻是強弩之末。
廟外的山風依舊呼嘯,卻吹不散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被山匪圍住的馬車裏,傳來趙靈溪母親的哭泣聲;遠處的山坡上,村民們的抵抗還在繼續,卻已是徒勞;而巨石之後,林北北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