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裏的搜查最終無疾而終，趙靈溪坐在空蕩蕩的馬車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箱邊緣，心頭莫名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往日裏遇事總能沉著應對的底氣，此刻竟淡了幾分，彷彿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悄然剝離，可她細想之下，隻當是丟了千年靈芝和藥經的煩躁所致，並未深究。
天剛矇矇亮，山穀上方的天空突然被一層暗黃色的陰霾籠罩。起初隻是隱約的嗡嗡聲，漸漸變得震耳欲聾，像是有成千上萬麵鼓同時被敲響。
“那是什麽？” 有村民驚恐地指向天空，聲音都在發顫。
趙靈溪猛地起身衝出馬車，抬頭望去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隻見鋪天蓋地的蝗蟲如同流動的烏雲，遮天蔽日地壓了下來，它們扇動翅膀的聲音匯聚成沉悶的轟鳴，所過之處，原本翠綠的草木瞬間被啃噬得隻剩殘枝敗葉，地麵很快就覆蓋上了一層蠕動的黃褐色。
“蝗災！是蝗災來了！” 趙文軒臉色煞白，大聲嘶吼，“快！按之前說的，用石頭和藤蔓堵死洞口！絕不能讓蝗蟲進來！”
村民們早已被這末日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聞言連忙行動起來。男人們搬起巨石，女人們合力拉扯藤蔓，老弱則幫忙傳遞工具，溶洞洞口頓時一片忙碌。趙靈溪站在高處指揮，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封堵的縫隙，心中卻莫名有些不安 —— 往日裏一呼百應的順暢感消失了，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會出紕漏。
“動作快點！把縫隙都堵死！蝗蟲啃東西的速度比刀子還快！” 趙文博一邊搬運石頭，一邊厲聲催促。
人群中，三個婦人卻磨磨蹭蹭，手裏拿著藤蔓半天不動。其中一個胖婦人撇了撇嘴，低聲對同伴說：“哪有那麽誇張？這麽大的溶洞，就算進幾隻蝗蟲也沒事，犯得著這麽費力氣嗎？”
“就是，累死我了，歇會兒再說。” 另一個瘦婦人靠著石壁坐下，順手拿了顆野果塞進嘴裏，“反正有趙小姐他們撐著，咱們湊個數就行。”
第三個婦人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跟著坐了下來，三人躲在角落偷懶，任由洞口西側一處隱蔽的縫隙沒有被完全封堵，隻隨意搭了幾根鬆散的藤蔓。
趙靈溪忙著指揮眾人加固主要通道，並未察覺這三人的懈怠。直到半個時辰後，洞口的封堵工作看似完成，眾人剛鬆了口氣，溶洞內部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蝗蟲！好多蝗蟲！”
“啊！它們在吃野果！”
趙靈溪心頭一沉，循聲望去，隻見成百上千隻蝗蟲正從西側的縫隙裏源源不斷地湧入，如同黃褐色的潮水般湧向堆積如山的野果。它們啃噬果實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片刻功夫，原本飽滿的野果就被啃得坑坑窪窪，果肉外露，汁液流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異的青澀氣味。
“怎麽回事？！” 趙靈溪厲聲質問，快步衝向西側洞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處鬆散的藤蔓和敞開的縫隙。
趙文軒和趙文博也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是誰負責封堵這邊的？！” 趙文博怒吼道。
村民們麵麵相覷，很快就有人指向了那三個躲在角落的婦人。“是她們三個！剛才就看到她們偷懶，沒好好堵！”
三個婦人臉色煞白，連忙站起身辯解：“不是我們的錯！是藤蔓不夠用了！”
“我們也沒想到縫隙這麽小，蝗蟲能鑽進來啊！”
趙靈溪看著被啃食過半的野果，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這些野果是所有人冒著風險采摘的，是蝗災期間唯一的儲備糧，如今卻因為這三人的懈怠毀於一旦。更讓她心寒的是，這種生死關頭，居然還有人隻顧著偷懶，置所有人的安危於不顧。
“藤蔓不夠為何不早說？” 趙靈溪的聲音冰冷刺骨，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你們明知蝗災致命，卻故意偷懶，導致大家的口糧受損，這種行為，與害人性命無異！”
胖婦人還想狡辯：“趙小姐，我們知道錯了，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一定把縫隙堵好！”
“機會？” 趙靈溪冷笑一聲，“剛才給你們機會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麽？亂世之中，容不得半點懈怠和自私。既然你們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也不把大家的性命當回事，那這個隊伍，也容不下你們了。”
她轉頭看向趙文軒：“大哥，把她們的行李丟出去，讓她們離開。”
“靈溪，這……” 趙員外有些不忍，“外麵全是蝗蟲和流民，她們出去就是死路一條啊。”
“爹，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趙靈溪打斷他，語氣堅定，“今日若是縱容她們，他日就會有更多人效仿，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所有人。她們的下場，是自己選的。”
三個婦人嚇得癱倒在地，哭嚎著求饒，卻再也沒人敢為她們求情。趙文軒雖然於心不忍，但還是按照趙靈溪的吩咐，讓人將她們的行李丟出洞口，然後把哭嚎的三人拖拽出去，關上了剛加固好的石門。
石門關閉的瞬間，外麵傳來婦人淒厲的哭喊和求饒聲，很快就被蝗蟲的嗡嗡聲和遠處隱約的流民嘶吼聲淹沒。趙靈溪閉上眼，沒有再聽，她知道，這就是亂世的殘酷，要麽變強，要麽被淘汰。
後來有護衛在洞口警戒時，隱約看到那三個婦人被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圍住，爭搶她們身上僅有的一點幹糧，隨後就傳來了淒厲的慘叫。等蝗蟲稍減，護衛再看時，隻剩下滿地的血跡和殘破的衣物 —— 顯然，她們已經成了流民的 “口糧”。
這個訊息傳回溶洞，所有人都沉默了。恐懼和慶幸交織在每個人的心頭，沒人再敢有絲毫懈怠，同時也對趙靈溪的狠辣有了更深的認知。
溶洞內，看著滿地狼藉的野果和依舊在角落飛舞的零星蝗蟲，眾人臉上滿是絕望。糧食本就不夠，如今又損失了一半，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過？
趙靈溪也皺緊了眉頭，心中快速盤算著對策。前世她雖然經曆過蝗災，卻從未像現在這樣陷入糧食短缺的困境，丟失靈芝和藥經的滯澀感再次浮現，讓她有些煩躁。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地上掙紮的蝗蟲身上，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記憶 —— 前世逃難時，曾見過一些走投無路的流民，將捕捉到的蝗蟲用火烤著吃，據說味道還不錯。
“蝗蟲……” 趙靈溪喃喃自語，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大家別慌！這些蝗蟲，未必不是口糧！”
“什麽？吃蝗蟲？” 有村民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厭惡，“那東西又髒又惡心，怎麽能吃？”
“就是啊，吃了會生病的吧？”
趙靈溪搖頭：“不會！我見過有人吃，不僅沒事，還能填飽肚子。蝗蟲體內全是蛋白質，烤熟之後去掉翅膀和腿，味道和烤肉差不多。”
她一邊說，一邊撿起一隻蝗蟲，走到篝火旁，用樹枝串起，放在火上慢慢烘烤。蝗蟲被火烤得滋滋作響，很快就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焦香，驅散了原本的腥味。
“你們看，” 趙靈溪將烤好的蝗蟲遞到眾人麵前，“聞著是不是很香？要不要試試？”
眾人麵麵相覷，雖然依舊有些抗拒，但看著地上隨處可見的蝗蟲，再想到短缺的糧食，終究還是抵不住生存的誘惑。一個膽大的青壯接過蝗蟲，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吃！真的好吃！有點像烤豆子，還帶著點肉香！”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他人也紛紛行動起來。男人們拿著樹枝撲打捕捉蝗蟲，女人們則在篝火旁忙碌，去掉蝗蟲的翅膀和腿，串起來烘烤。一時間，溶洞內彌漫著濃鬱的烤蝗蟲香味，原本令人恐懼的蝗蟲，竟然成了眾人爭搶的香餑餑。
大家一邊烤著蝗蟲，一邊捕捉，原本充斥在溶洞內的絕望情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希望。趙靈溪看著這一幕，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雖然損失了一半野果，但有了蝗蟲作為補充，至少短期內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而不遠處的山洞裏，林北北和阿瑜也正享受著烤蝗蟲的美味。
早在蝗災爆發的前，林北北就憑借著敏銳的直覺，讓阿瑜和她一起用巨石和藤蔓將洞口封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所以當蝗災降臨，外麵蝗蟲肆虐的時候，她們的山洞裏依舊幹幹淨淨，沒有一隻蝗蟲闖入。
“北哥，你太厲害了！幸好聽你的把洞口堵死了，不然咱們肯定也像外麵那樣，被蝗蟲糟蹋了。” 阿瑜一邊烤著蝗蟲，一邊滿臉崇拜地說道。
林北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心中卻在暗自慶幸。她並不知道趙靈溪那邊的變故。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在意，反正千年靈芝和藥經已經到手。
她從外麵捕捉了不少蝗蟲，用水清洗幹淨後，放在火上烘烤，味道烤的香濃。
“這蝗蟲味道真不錯，以後就算沒有糧食，也能靠這個活下去了。” 阿瑜咬了一口烤得金黃酥脆的蝗蟲，瘋狂點頭。林北北則一邊吃著，一邊拿出那本獸皮藥經，借著篝火的光芒仔細研讀。藥經上的古老文字雖然晦澀，但她悟性極高，已經看懂了不少珍稀藥材的辨認方法，心中越發得意。
夜色再次降臨，山穀裏依舊回蕩著蝗蟲的嗡嗡聲，但兩處山洞裏的氛圍卻截然不同。
趙靈溪的溶洞裏，眾人依舊在忙碌地捕捉和烘烤蝗蟲，雖然暫時解決了口糧問題，但損失的野果和潛在的危機讓每個人都不敢放鬆。趙靈溪坐在篝火旁，看著跳躍的火焰，心中那股莫名的滯澀感依舊存在，她隱隱覺得，這次蝗災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而林北北的山洞裏，她已經看完了藥經的前幾頁，將其收好後，靠在石壁上休息。阿瑜早已睡熟，臉上帶著安心的笑容。林北北望著洞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她在盤算著，等蝗災過後得繼續出發了。
蝗災依舊在持續，遮天蔽日的蝗蟲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山穀，也籠罩著這片土地上所有掙紮求生的人。而趙靈溪和林北北的命運，也在這場蝗災中，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