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山林間的燥熱稍減,卻依舊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趙靈溪的隊伍被困在幹涸的山澗旁,口幹舌燥的村民們怨氣漸生,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響的馬蜂,刺得人耳膜發疼。
趙靈溪臉色鐵青,深知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凝聚的人心就要徹底散了。她掃視著人群,目光落在那十幾個受傷的村民身上,又轉向趙文軒和趙文博,沉聲道:“大哥,二哥,事到如今,抱怨沒用。那三頭野豬雖然瘦,但好歹能填肚子,還能靠豬血解渴。”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倆挑選十個身強力壯的青壯,把僅剩的幹糧和水先分他們吃飽喝足,然後帶著砍刀去把野豬殺了帶回來。隻要有肉吃,大家的怨氣自然能壓下去,也纔有力氣繼續找水源。”
趙文軒聞言,立刻點頭:“好!就這麽辦!” 他知道此刻必須盡快拿出實際成果,才能穩住人心。趙文博也沒異議,轉身去挑選青壯,目光掃過人群,專挑那些看起來還有力氣、眼神裏沒那麽多抱怨的人。
很快,十個青壯被選了出來。趙靈溪讓人拿出隊伍裏僅存的半袋
糙米和幾囊水,優先分給他們。這些青壯早已餓得眼冒金星,接過食物和水,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連糙米裏的沙子都顧不上吐。
“都抓緊吃!吃完跟我們去殺野豬!” 趙文軒一邊給自己灌水,一邊沉聲道,“殺了野豬,大家都有肉吃!”
青壯們聞言,吃得更急了。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吃飽喝足,提著砍刀,跟著趙文軒、趙文博朝著山澗深處走去。剩下的村民們坐在原地,眼神裏滿是期待,之前的抱怨聲也小了許多 —— 有肉吃的誘惑,足以讓他們暫時壓下心中的不滿。
林北北和阿瑜躲在不遠處的密林中,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北哥,他們要去殺野豬了。” 阿瑜低聲道,臉上帶著一絲羨慕,“咱們的幹糧也快吃完了,要是能分到點肉就好了。”
林北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別急,有肉吃的不止他們。” 她早已盤算好,等趙靈溪的人殺了野豬,處理的時候必然會引來野獸,到時候她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阿瑜沒聽懂她的意思,剛想追問,就見林北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連忙閉上嘴,順著林北北的目光望去,隻見趙文軒一行人已經鑽進了山澗深處,很快就沒了蹤影。
山澗裏,三頭野豬正趴在幹涸的河床旁,用鼻子拱著鵝卵石,似乎在尋找水源。它們雖然瘦弱,但野性十足,聽到腳步聲,立刻抬起頭,警惕地望向趙文軒等人,眼睛裏布滿血絲,透著凶光。
“上!” 趙文軒大喝一聲,率先衝了上去。他手中的砍刀高高舉起,朝著最前麵那頭野豬的脖頸砍去。野豬反應極快,猛地側身避開,同時用獠牙朝著趙文軒撞來。
趙文博連忙上前相助,砍刀劈向野豬的後腿。野豬吃痛,發出一聲嚎叫,轉身撲向趙文博。十個青壯也紛紛圍了上來,手中的砍刀、木棍齊下,朝著三頭野豬招呼。
一時間,山澗裏響起了野豬的嚎叫、砍刀劈砍的悶響和青壯們的呐喊聲。三頭野豬雖然凶猛,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又被趙文軒兄弟纏住了要害。趙文軒瞅準機會,一刀砍中一頭野豬的頸動脈,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野豬掙紮了幾下,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有了第一個戰果,眾人士氣大振。剩下的兩頭野豬見同伴被殺,變得更加狂暴,卻也更加慌亂。趙文博趁機砍斷了一頭野豬的前腿,青壯們一擁而上,亂刀將其殺死。最後一頭野豬想要逃跑,被兩個青壯死死按住,趙文軒補上一刀,結束了它的性命。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山澗裏,將滿地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趙文軒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喘著粗氣道:“把野豬抬回去!”
青壯們紛紛上前,用藤蔓將三頭野豬捆住,兩人一組,吃力地抬著往隊伍休整的地方走去。野豬雖然瘦弱,但每頭也有百餘斤重,十幾個人累得滿頭大汗,卻臉上帶著興奮 —— 這可是能讓大家活下去的食物。
回到隊伍所在地,村民們看到三頭血淋淋的野豬,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之前的怨氣和不滿瞬間煙消雲散,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貪婪和期待的笑容。
“有肉吃了!終於有肉吃了!”
“靈溪姑娘說得對,隻要有肉吃,就有力氣找水了!”
“還是靈溪姑娘有辦法!”
讚美聲再次響起,趙靈溪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她知道,這三頭野豬暫時穩住了人心,但水源的問題不解決,危機依舊存在。
“大家動手,處理一下野豬!” 趙靈溪揚聲道,“把肉分了,盡快烤熟,豬血也別浪費,能解渴!”
村民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找柴生火,有人用砍刀剝皮割肉,有人端著破碗接豬血。一時間,營地周圍響起了磨刀聲、柴火的劈啪聲和人們的歡笑聲。豬血的腥氣混合著烤肉的香氣,在山林間彌漫開來,勾引著每個人的味蕾。
阿瑜聞著空氣中的肉香,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北哥,好香啊……”
林北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輕聲道:“別光顧著聞香味,小心引來不速之客。”
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密林深處,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營地。那是一頭瘦骨嶙峋的狼,身上的皮毛雜亂肮髒,顯然也是餓了許久。它聞到烤肉的香味,悄悄溜到附近,趴在草叢裏,貪婪地望著營地中的野豬。
林北北心中一動,沒有聲張。她知道,這頭狼絕不會獨自前來,很快就會引來狼群。
果然,那匹狼在草叢裏觀察了片刻,見營地中人多勢眾,不敢貿然上前,便悄悄轉身,鑽進了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北哥,剛才那是…… 狼?” 阿瑜也看到了那雙綠油油的眼睛,嚇得臉色一白。
“是狼。” 林北北語氣平靜,“而且很快就會有一群狼來。”
阿瑜頓時慌了:“那我們怎麽辦?狼群可是很凶的!”
“別慌。” 林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兒狼群來了,你躲在馬車裏別出來,我來處理。” 她心中早已盤算好,正好借著狼群之亂,殺幾頭狼收進空間,既可以當食物,又能削弱趙靈溪的隊伍。
阿瑜雖然害怕,但對林北北的本事深信不疑,點了點頭:“好,我聽北哥的。”
營地中,村民們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他們圍在篝火旁,看著烤肉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香氣愈發濃鬱。豬血被盛在破碗裏,雖然帶著腥味,但對於口渴難耐的村民們來說,卻是難得的解渴之物,大家爭相飲用,臉上滿是滿足。
趙靈溪帶著家人和四個護衛,占據了營地最中間、最安全的位置,麵前擺著烤得最香的野豬腿和滿滿的一碗豬血。她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叮囑身邊的護衛:“看好四周,別讓什麽東西靠近。” 至於尋找水源的事,她早已拋到腦後,隻想著先顧好自己和家人。
夜幕漸漸降臨,山林間變得漆黑一片,隻有營地中的篝火在跳躍,照亮了一張張滿足的臉龐。村民們吃飽喝足,疲憊感湧上心頭,紛紛躺在地上,很快就發出了鼾聲。隻有趙文軒安排的幾個輪流值夜的村民,強撐著睡意,守在篝火旁,眼神卻有些渙散。
趙靈溪也靠在一棵樹上,閉上眼睛休息。她太累了,從匈奴突襲到尋找水源失敗,再到現在的野豬風波,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 但這份緊繃,從來都是為了自己和家人能活下去,至於村民的死活,不過是她保全自身的籌碼罷了。可她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狼嚎聲驚醒。
“嗷嗚 ——”
狼嚎聲淒厲而悠長,從密林深處傳來,緊接著,四麵八方都響起了狼嚎聲,彷彿有無數匹狼正在朝著營地逼近。
“不好!是狼群!” 一個值夜的村民驚撥出聲,聲音裏滿是恐懼。
村民們被狼嚎聲驚醒,紛紛爬起來,臉上滿是驚慌。篝火的光芒下,隻見密林邊緣,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亮起,如同鬼魅般,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匹狼。
“起碼有幾十頭!” 一個村民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狼群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圍繞著營地慢慢踱步,綠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野豬殘骸和村民們,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聲,充滿了貪婪和凶戾。它們顯然是被烤肉的香味吸引而來,又被狼群的數量壯了膽,想要將這裏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結陣!快結陣!” 趙靈溪厲聲喝道,自己卻第一時間拉著家人退到了馬車後麵,四個護衛立刻圍了上來,形成一道保護圈,將她和家人護在中間,“青壯年拿著武器擋在前麵!老人孩子躲在中間!誰要是敢後退,休怪我不客氣!”
她的指令依舊嚴厲,卻從頭到尾沒說自己要上前,甚至沒讓趙文軒和趙文博衝鋒 —— 在她心裏,這些村民本就該為她和家人的安全鋪路。
村民們早已被狼群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聞言紛紛慌亂地拿起身邊的武器,卻沒人敢主動上前。之前殺野豬的勇氣,在麵對幾十頭餓狼時,早已蕩然無存。更讓他們心寒的是,趙靈溪和她的家人、護衛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卻逼著他們這些手無寸鐵(大多隻有木棍、柴刀)的人去送死。
“憑什麽讓我們去擋?你們趙家的人怎麽躲在後麵?” 一個中年村民忍不住怒吼道,聲音裏滿是不甘。
“就是!靈溪姑娘,你不是先知嗎?怎麽不自己上?”
趙靈溪臉色一沉,厲聲嗬斥:“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敢頂嘴!不想死就趕緊擋著!等狼群衝進來,大家都得死!” 她說著,示意身邊的護衛:“去,把那些不肯上前的人趕出去!”
四個護衛立刻上前,拿著砍刀對著猶豫不決的村民威逼:“快上前!不然先砍了你們!”
村民們被逼無奈,隻能硬著頭皮,朝著狼群的方向挪動。他們心中滿是怨恨,卻敢怒不敢言 —— 趙家有砍刀和護衛,就算躲過了狼群,違抗趙靈溪的命令也未必能活。
“嗷嗚 ——” 一聲淒厲的狼嚎,狼群發起了進攻。
幾十匹狼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營地撲來。它們跳躍、撕咬,鋒利的獠牙和爪子閃爍著寒光。村民們的慘叫聲瞬間響起,一個跑得慢的村民被一頭狼撲倒在地,狼的獠牙狠狠咬在他的脖頸上,鮮血噴湧而出,他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沒了氣息。
“殺!殺了它們!” 被逼到前麵的村民們隻能揮舞著武器反抗,可他們大多沒經過戰鬥,又心存恐懼,根本不是狼群的對手。有人被狼抓傷,有人被狼撲倒,慘叫聲此起彼伏。
趙文軒和趙文博躲在護衛圈外圍,象征性地揮舞著砍刀,卻始終和狼群保持著距離,隻敢砍殺那些衝得太近、已經受傷的狼。他們心裏清楚,妹妹讓村民先上,就是為了讓村民消耗狼群的體力,他們沒必要真的拚命。
林北北和阿瑜躲在不遠處的馬車裏,透過帆布的縫隙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阿瑜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林北北的衣袖,而林北北則眼神冰冷,看著趙靈溪一家躲在安全區的自私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 果然,這女人從來都隻想著自己。
“你在這裏待著,別出聲。” 林北北低聲對阿瑜說了一句,悄悄下了馬車,如同鬼魅般鑽進了密林中。
狼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營地中的村民身上,沒人注意到這個不速之客。林北北手持砍刀,潛伏在草叢裏,等待著最佳時機。當一頭狼撲向一個村民,露出破綻時,她猛地起身,手中的砍刀寒光一閃,精準地砍中了狼的脖頸。
狼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在地上不動了。林北北迅速上前,意念一動,將狼的屍體收進空間。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如法炮製,在狼群和村民纏鬥的混亂中,不斷尋找機會,出手斬殺落單的狼。每殺一頭狼,就立刻收進空間,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阿瑜被營地中的戰況吸引,根本沒注意到林北北的小動作,隻以為她在一旁伺機而動。
營地中的戰鬥異常慘烈。村民們雖然人多,但缺乏章法,又心存怨恨和恐懼,根本不是狼群的對手。狼群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進攻,村民們的傷亡越來越大。而躲在後麵的趙靈溪一家,除了偶爾嗬斥村民上前,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不行!我們擋不住了!” 一個村民哭喊著,轉身就想逃跑。
“不準跑!” 趙靈溪厲聲嗬斥,讓護衛去阻攔。可護衛們也怕狼群,隻是象征性地追了幾步,就縮了回來。
有了第一個逃跑的人,越來越多的村民開始潰散,整個陣型瞬間瓦解。狼群趁機加大了進攻力度,更多的村民倒在血泊中。慘叫聲、哭喊聲、狼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在漆黑的山林間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林北北在暗中又殺了九頭狼,都一一收進空間。她看了一眼營地中的戰況,村民們已經潰不成軍,傷亡慘重,而狼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十幾頭狼倒在地上,剩下的狼見村民們潰散,開始爭搶地上的屍體。
“差不多了。” 林北北心中暗道,轉身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馬車裏。
阿瑜看到她回來,連忙小聲問道:“北哥,外麵怎麽樣了?”
“狼群還在,村民們損失慘重。” 林北北語氣平靜,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營地中,戰鬥漸漸接近尾聲。剩下的狼見已經吃飽,又被幾個還在抵抗的村民逼退了幾步,終於不再戀戰,叼著地上的屍體,朝著密林深處退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戰鬥結束,營地中一片狼藉。篝火已經熄滅,隻剩下一堆灰燼,地上到處都是村民和狼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麵,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狼的臊臭味。
倖存的村民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去親人的悲痛。這一場戰鬥,又有五十多個村民喪命,原本就隻剩下五百多人的隊伍,如今隻剩下不到五百人。
“都怪靈溪姑娘!要不是她讓我們去殺野豬,怎麽會引來狼群!” 之前那個怒吼的中年村民再次爆發,指著躲在馬車後的趙靈溪,“而且她自己躲在後麵,讓我們去送死!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先知,就是個自私自利的騙子!”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倖存的村民們紛紛附和,怨氣比之前更加洶湧:“是啊!都是你的錯!你和你家人躲在安全地方,讓我們去擋狼,我們的親人都死了!”
“之前說有水源,結果水是幹的,現在又讓我們白白送死!你就是想利用我們當擋箭牌!”
“我們再也不跟著你了!跟著你就是死路一條!”
村民們的怒罵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撿起地上的石頭,朝著趙靈溪的方向扔去。趙靈溪臉色慘白,死死攥著拳頭,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 她確實躲在後麵,確實讓村民當了炮灰,這是不爭的事實。
趙文軒和趙文博見狀,立刻擋在趙靈溪麵前,對著村民們怒喝:“你們想幹嘛?要不是靈溪,你們早就死在匈奴手裏了!”
“呸!我們寧願死在匈奴手裏,也不想被她當傻子耍!” 一個村民怒吼道。
趙靈溪的 “先知” 光環,在這一場慘烈的狼群襲擊和她**裸的自私麵前,徹底碎裂。村民們的信任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怨恨和唾棄。
不遠處的馬車裏,林北北聽著營地中的怒罵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趙靈溪失去所有依仗,變成孤家寡人。
“北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阿瑜小聲問道,臉上帶著恐懼。
林北北眼神銳利地望向營地的方向,沉聲道:“等天亮,我們就走。趙靈溪的隊伍已經成了一盤散沙,沒必要再跟著他們了。”
夜色深沉,山林間一片寂靜,隻有營地中偶爾傳來的哭泣聲和怒罵聲,訴說著這場由自私引發的慘烈災難。趙靈溪的隊伍已經徹底陷入了困境,而林北北的計劃,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