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魚肚白漸次染成橘紅，山林間的晨霧尚未散盡，就被太陽慢慢蒸發了。趙靈溪的隊伍已經收拾妥當，十幾輛馬車在泥濘的山路上碾出深淺不一的轍痕，朝著深山腹地緩緩前行。經曆了昨夜的匈奴突襲，倖存的村民們愈發依賴趙靈溪，哪怕腳下的路崎嶇難行，沒人敢有半句怨言 —— 畢竟是這位 “先知” 一次次帶他們躲過死劫。
“都抓緊點！官道肯定有匈奴，山路雖難走，卻能避開追兵。” 趙靈溪騎在一匹棗紅馬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隊伍，聲音依舊沉穩，“再走兩個時辰，前麵深山裏有一處山泉，到了那裏再休整補水。”
村民們聞言，幹裂的嘴唇下意識抿了抿。昨夜激戰耗光了隨身攜帶的清水，一路奔逃下來，每個人都口幹舌燥，喉嚨裏像是要冒煙。“有靈溪姑娘指路，肯定錯不了！” 有人低聲附和，語氣裏滿是依賴，之前對趙靈溪的些許畏懼，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壓過。
趙文博勒住馬韁，與趙靈溪並行：“靈溪，你確定那山泉還在？這山裏幹旱了快一個月，別是空歡喜一場。”
“大哥放心，我心裏有數。” 趙靈溪眼神篤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那處山泉是活水，深藏在山澗裏，就算天旱也斷不了。” 她這話並非憑空捏造，前世就是在這，跟大家一起找到水源的，這也讓她對自己的 “預知” 深信不疑。
隊伍後方百餘步外，林北北和阿瑜趕著一輛簡陋的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馬車用樹枝和破舊帆布搭建，不起眼得如同山林間的一簇灌木，恰好能避開前麵隊伍的視線。
“北哥，他們真要去深山找水？” 阿瑜掀開帆布的一角，探頭望向前方，臉上帶著些許擔憂，“咱們的水也不多了，要是真有山泉，要不……”
“急什麽。” 林北北打斷他，手中的馬鞭輕輕搭在馬背上，眼神冷冽地望向深山方向，“那山泉確實存在，但能不能喝到，得看趙靈溪有沒有那個命。”
原主的記憶裏，這處山泉是趙靈溪收攏人心的關鍵。前世正是靠著提前找到這處水源，讓瀕臨崩潰的村民們對她徹底信服，奠定了她 “先知” 的威望。但這一世，林北北沒打算讓她如願。
“你在這兒盯著，我去去就回。” 林北北跳下馬車，“別跟太緊，保持這個距離，我會趕在他們前麵回來。”
阿瑜剛想應聲，林北北的身影已經鑽進了旁邊的密林，腳下的落葉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轉瞬間就消失在晨霧中。他握緊了手裏的木棍，警惕地望著四周，心裏對林北北的本事早已深信不疑 —— 自從跟著 “北哥”，自己都化險為夷，他知道林北北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林北北身形矯健，在密林中穿梭如履平地。原主的記憶精準地指引著方向，半個時辰後，一處隱蔽的山澗出現在眼前。山澗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中間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水質甘甜，正是趙靈溪口中的山泉。
溪邊的雜草被踩出一條小徑，顯然之前也有野獸來此飲水。林北北沒有猶豫，意念一動，空間裏十個巨大的木桶瞬間出現在溪邊。這些木桶是她之前蒐集的物資，專門用來儲存水源。她蹲下身子，雙手按住溪水，意念催動下，清澈的溪水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源源不斷地湧入木桶中。
溪水潺潺作響，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半個時辰後，原本充盈的溪流徹底幹涸，隻剩下布滿鵝卵石的河床，連一絲濕氣都未曾留下。林北北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一滴水，才將裝滿水的木桶收回空間，又用樹枝和枯草掩蓋了河床的痕跡，讓這裏看起來像是早已幹涸多日。
做完這一切，她悄無聲息地退回密林，朝著阿瑜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趙靈溪的隊伍已經走到了山澗附近。長時間的趕路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口幹舌燥的村民們望著前方的密林，眼中滿是期待。
“靈溪姑娘，山泉就在這附近嗎？” 一個年邁的村民拄著柺杖，聲音沙啞地問道。
“就在前麵，大家再加吧勁！” 趙靈溪揚聲道，示意趙文博帶人開路，“二哥，你帶幾個青壯年跟我來，其他人原地休整，看好老人和孩子。”
趙文軒點點頭，挑選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跟著趙靈溪和趙文博朝著山澗走去。眾人懷著期待，撥開茂密的樹枝，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潺潺流淌的溪水，沒有清澈見底的泉眼，隻有一片幹涸的河床，鵝卵石被曬得發白，連半點水跡都沒有。之前想象中的甘甜泉水，此刻蕩然無存。
“這…… 這怎麽回事？” 一個村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走上前，蹲下身撫摸著幹涸的河床，“怎麽會沒水？靈溪姑娘不是說這裏有山泉嗎？”
“是不是我們找錯地方了？” 另一個村民四處張望，語氣裏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趙文博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走到岩壁旁仔細檢視，確實是記憶中那處山澗的位置，可眼前的幹涸卻是不爭的事實。“靈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轉頭看向趙靈溪，眼神裏滿是不解。
趙靈溪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盯著幹涸的河床，前世這裏明明有活水，怎麽會突然幹涸？難道是記憶出錯了？還是…… 發生了什麽意外？
“可能是…… 天太旱了，泉水斷流了吧。” 趙靈溪勉強開口，語氣裏的自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應該是意外，我們再找找附近有沒有其他水源。”
“意外？” 一個受傷的村民忍不住低聲嘀咕，“之前靈溪姑娘說的話從來沒錯過，這次怎麽會……”
這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眾人心中對趙靈溪的絕對信任。雖然沒人敢大聲質疑，但臉上的失望和懷疑卻難以掩飾。
趙文軒見狀，立刻嗬斥道：“胡說什麽！天旱斷流有什麽稀奇？靈溪也是為了大家好，趕緊一起找找，說不定水源改道了！” 他一邊說，一邊給身邊的村民使眼色，試圖壓下眾人的疑慮。
村民們不敢再多說，隻能分散開來，在山澗附近四處搜尋水源。可翻遍了周圍的岩壁和草叢，別說泉水，就連一點濕潤的泥土都沒找到。太陽漸漸升高，氣溫越來越高，口幹舌燥的感覺愈發強烈，眾人的情緒也越來越低落。
就在這時，一陣 “呼哧呼哧” 的喘息聲從密林深處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三頭瘦弱不堪的野豬從樹林裏衝了出來，身上的鬃毛雜亂肮髒，眼睛裏布滿血絲，顯然也是因為缺水缺食變得異常暴躁。
“有野豬！” 有人驚撥出聲。
這三頭野豬雖然瘦弱，但野性十足，看到人群後，直接紅著眼衝了過來。村民們本就疲憊不堪，又沒帶趁手的武器，頓時亂作一團。一個年輕的村民反應不及，被野豬一頭撞在腿上，慘叫著摔倒在地，小腿瞬間紅腫起來。
“快躲開！” 趙文博揮起砍刀，朝著衝在最前麵的野豬砍去。刀鋒劃過野豬的脊背，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野豬吃痛，發出一聲刺耳的嚎叫，反而變得更加狂暴，轉頭就朝著趙文博撞去。
趙文軒連忙上前相助，兄弟二人合力與野豬纏鬥。另外兩個護衛也抽出武器，阻攔另外兩頭野豬。可村民們早已沒了昨夜戰鬥的勇氣，又渴又累，麵對暴躁的野豬，隻能狼狽躲閃，時不時有人被野豬的獠牙劃傷，或被撞倒在地。
“不行，我們沒力氣了！” 一個村民氣喘籲籲地喊道，手裏的木棍都快握不住了。
趙文博也感覺手臂發麻，昨夜的傷口隱隱作痛。他看了一眼周圍受傷的村民，又看了看依舊凶猛的野豬，咬牙道：“撤！先撤出去！”
眾人聞言，如同得到大赦，紛紛朝著山澗外退去。趙文博兄弟和護衛們殿後，奮力阻攔野豬，直到所有人都撤出山澗，才連忙跟上，將野豬遠遠甩在後麵。
回到隊伍休整的地方，看到眾人狼狽的模樣和身上的傷口，原本就心存疑慮的村民們更是炸開了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靈溪姑娘說有水源，結果水是幹的，還遇到了野豬，傷了這麽多人！”
“是啊，之前她說的話都挺準的，這次怎麽會出錯？”
“該不會…… 她根本就不是什麽先知吧？” 一個大膽的村民小聲說道，立刻引來周圍人複雜的目光。
趙靈溪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議論聲，臉色冰冷得嚇人。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想不通，明明記憶裏就是這的呀，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水源幹涸，野豬突襲，這一切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樣。
“都閉嘴！” 趙靈溪厲聲喝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不過是一點意外，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找不到水源，我們再找就是了！遇到野豬，也是運氣不好！”
可她的嗬斥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之前村民們對她的信任，是建立在她 “先知” 的光環之上，一次次精準的預判讓大家心甘情願地聽從她的指揮。可這一次，她的預判徹底失靈，還讓大家白白受傷受渴，那份盲目的信任，自然也就出現了裂痕。
“靈溪姑娘，話不能這麽說。” 一個中年村民站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和不滿，“大家跟著你，是相信你能帶著我們活下去。可現在，水沒找到，還傷了這麽多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是啊，我們都快渴死了，再找不到水，不等匈奴追來，我們自己就先倒下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質疑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趙靈溪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疑慮的臉，第一次感到了無力。她引以為傲的 “先知” 能力，在這一刻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沒人注意到，趙靈溪周身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光暈在微微波動，那是她與生俱來的女主光環。此刻，這層光環變得微弱了一點，卻又無人能察覺這細微的變化。
不遠處的密林中，林北北和阿瑜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阿瑜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驚訝：“北哥，真被你說中了！他們真的沒找到水，還遇到了野豬！”
林北北靠在樹幹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趙靈溪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 “氣運” 正在減弱。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一點點瓦解趙靈溪的光環，讓她從 “先知” 變回普通人，讓那些依賴她的村民，逐漸看清她的真麵目。
“這隻是開始。” 林北北輕聲說道，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趙靈溪的好運，到頭了。”
她轉頭看向阿瑜：“走，我們跟上去。好戲，還在後頭。”
兩人重新回到馬車上，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趙靈溪的隊伍後方。前方的隊伍陷入了停滯，村民們的議論聲隱約傳來，趙靈溪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有些孤立無援。
太陽越升越高，山林間的溫度越來越高，口幹舌燥的村民們情緒越來越焦躁，對趙靈溪的質疑也越來越明顯。趙靈溪的 “先知” 光環，在這缺水的困境和村民的疑慮中，第一次出現了崩塌的跡象。